“那你是要回去问?”
方今无措起来,抿唇,松开,唇上两点齿痕:“我可以吗?”
“问我吗?”室友匪夷所思,“师姐不是把活给你了吗,你要问我?”
方今蹲着,竟高兴起来:“我会问的。”
像小孩含一颗珍爱太过的糖,巡街似的,舌面到舌根,左边到右边,方今再强调一遍——
“我会再见师姐,而后问清的。”
话中兴冲冲的。
室友默了默:“师姐给你吃什么了?迷魂汤?”
方今:“师姐不曾——”
室友:“汤好喝吗?”
真是辨不清了。
方今直至睡下,都是忿忿的,做了一串怪奇的梦,与兽峰师叔敲门,敲醒了梦,惊醒了人。
披上衣裳听师叔发话。
“青见碧,忧郁症有好转?见过我之后?”
张开嘴,欲辩无言。
怔怔地,数清师叔头上几根杂毛,想起来解释:“不是我做的,我登记了,但身边有别峰修士,那条青见碧惊了人,我不过送它回去。”
师叔挠头,说那麻烦了,又问那人喜不喜欢妖兽,尤其是蛇类妖兽。
方今眼神静静的。
师叔勉励她,从身后提出笼子:“总归,她我带来了。”
方今接过手。
沉甸甸的。
比她的命运还沉重。
从来单纯并直线思维的女修想了想,扯住师叔正觉万事大吉的袖子。
告诉师兄这蛇是咬了人才有的难能展颜。
师叔圆睁眼睛:“她可从不咬我?”
方今:“您嫉妒?”
师叔:“……寄养她的主人死后,我养了她一年,不肯施半点好颜色。”
方今:“……”
师叔:“……是,我嫉妒,那人是何方神圣?可入了内门,哪座峰的弟子,对与兽峰可有兴趣,或者,她人在哪?”
方今抱住蛇笼,青见碧盘作一圈,头也不抬。
方今:“师姐约一月前拜入常青峰陈长老名下,目下在药峰休养。”
师叔神色古怪:“是叫陈西又?”
方今:“是,怎么了?”
师叔看一眼青见碧,低声若无:“真那么像?”
方今:“?”
师叔:“不,没什么,只是要是这样,她或许比我想得恋旧。若青见碧在她身边心情好些,你替我问问她,愿不愿意领养。”
方今带了任务去寻陈西又。
离了师叔的欲言又止与若有所指,其实没那么复杂。
她在偷师姐出药峰的时候,拎上蛇笼就行了。
不想团圆对蛇笼反应巨大。
对着个笼子又是吼又是刨地,大有有它没我,有我没它的架势。
方今头痛,好容易阻绝蛇笼气息,哄骗、不、劝导走地兽星夜赶路,来到师姐病床,又被结界拦了一手。
按理说,走地兽是能越过大多结界的,如过往数晚。
今夜却不同。
方今先看走地兽,再看结界,犹豫着上手试探。
头脸缠满绷带、显然是病号的修士从自己的床位出来,打了个呵欠,撬开陈西又床位的结界一角,扯开帘子。
方今:“……?”
病号往里偏头,慢悠悠回自己床位。
方今只得点头致谢,牵着走地兽走进去。
“师妹?”
陈西又坐在床沿,侧头来望,黑发披散而下,病气泼了出来。
方今:“师姐,你病反而更重了吗?我,因我的缘故吗?”
陈西又凝着她,柔亮的黑色眼睛,缓缓笑,湿冷灯火点亮她眼睛,笑却是温热寂然,如盖上一床湿冷的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