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师妹的错?”她温声细语,仿佛失去更大声些的能力,话音绵软,被火燎过,生生烧去半截,“药长老发觉我阳奉阴违,加大了药量,我……没什么力气。”
方今搁下蛇笼,握住她的手。
陈西又摸方今头发:“和师妹没有干系。”
声息太轻,仿似呼吸都消弭。
方今:“师姐今日便不出门?”
陈西又喝醉似的,笑眼剩哭:“我有得选呀?”
方今想了一想,把师姐掳走了。
药峰总不会把她也关山上,初出茅庐的兽修破罐破摔地想道。
是药三分毒。
师姐几乎被药倒,出到外头,半晌无声。
方今不善言辞,遍搜枯肠,举起蛇笼,如此这般说了这青见碧的事,只作传声筒,将师叔所言一一转述,全无立场。
陈西又听完,拢住蛇笼:“所以要托我看顾?她有名字么?”
方今苦了脸:“擎天,师叔起的。”
陈西又笑:“好威风啊。”
方今:“有个小名也登在册上,小咬,咬人的咬。”
陈西又:“因为她咬人?”
方今:“大概。”
她望了蛇笼,叩开门,青见碧蛇身蜿蜒,碧色流丽,沿裙身向上,如斑斓而美的死亡,陈西又伸手捞它。
方今伸手扣住它七寸。
架不住青见碧仍是一口啃下。
方今抠着小咬的头,再封一回毒蛇毒腺:“我还是带回去给师兄。”
陈西又浑不介意:“没事,她既然病了,随我在药峰住一段时日,兴许会好些。”
方今:“怎么好些?”
陈西又弯眼:“如我一般,药,睡,药,睡,好生将养,好一些。”
方今张一张嘴。
她虽唇齿不利,却难能说不上话。
可是——
师姐骨架轻,人更轻,却那么漂亮,漂亮得身体仿佛受不住,骨头和肉要裂开,拆作两样绝色。
药峰那么多医修,你服那么多药,该听的医嘱你都听——
性情最要命,根底里软得生疮。
尽管如此——
方今初见便觉她活不好,活不长,或许挑个灿烂日子逼死自己,心念一动,拖了人散心。
你也从未好过一些——
只日复一日地听她熟烂,甜烂的灵魂渗出汁水,过刚易折到抱枝枯死。
哪怕一点。
如今却觉得能将一条没来由的幼年妖兽看顾好?
方今点头:“交给师姐。”
活像说梦话。
也许。
真希望世上多些明天,多些也许。
但师姐在流血,青见碧死不松口,血自指尖滴落,薄淡艳色。
陈西又摸青见碧脑袋:“擎天?小咬?别咬了,既要跟我走,不缺这一口。小咬?”
小咬松嘴。
“你喜欢我叫你小咬么?”
“那往后便这么叫了。”
陈西又喂它一口稀薄的灵力,早不在烟火众了,没这必要。
小咬舔舐上来。
她侧脸静,月下如玉像,白玉无暇。
你找到我了。
我回来了。
缠着我也好,报复我也罢,请便。
只望你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