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西又……”
苏元追着血味找过来,撞见的场面不大好看。
陈西又倒在血泊里,抱了一只邪祟神游。
她的头枕在邪祟腹部,身上盖着邪祟长长的袖子。
他一时心跳都停了。
三步并两步,荡到她跟前,不知收尸还是救人,见她有气,大松口气,摸脉抓胳膊,将邪祟从她怀里掏出来。
邪祟的心拖在外头,不跳的一枚烂肉。
“陈西又,”苏元喃喃,面色苍白,劫后余生的煞白,“你不能哪的尸体都抱在怀里。”
“……错了,吓着你了?”她乖顺,蹭着脸上的血,“抱歉。”
“……不用。”
他将她警惕地绑到怀里,谨慎地贴墙站。
“你的血?”他问,声音绷得有些神经。
她被血洇透了。
通身都是不新鲜的血气。
苏元将她从浓妆僵冷的尸体里捞出来,她就柔软地陷进他怀里,状况糟糕,除了人在呼吸心在跳,和尸体几无差分。
像水泽里的金鱼,落了难的灰。
她的长发落在他掌心。
柔软地倾落。
她的头颅窝在他臂弯,很小声地抱歉——抱歉抱歉抱歉。
苏元给她止痛药,又给她贴仅存的救急符纸,见她没反应,将心经也念给她听。
他在密道里慎重地兜圈。
机关藏在头顶地面和墙壁,还有小邪祟抽噎的嘴里。
开到第九扇门,滴着冷汗念心诀,和解密较劲时,陈西又醒了。
“对不起。”这是她的第一句。
“除了这句什么都行,听得我耳根子磨出茧了。”苏元道。
“城主目下寄生在邪祟体内。”这是她的第二句。
“什么?”
“这条进去是死路,直走第三个路口左拐,走到头撬右上的砖,那条路最近。”这是她的第三句。
“城主寄生在谁体内?”苏元从善如流撒手,直走过弯,问道。
“寄生在每一位邪祟体内,你、我、它、它们,我们都没逃开。”
陈西又指向苏元,自己,及浓妆躺着的密道拐角,而后指天。
苏元仰头想了好一会儿,沉重叹息:“那邪祟告诉你的?几分把握?”
“九成,”她道,“如若我伤得轻些,那时看得清楚些,就是十成。”
“死了的邪祟它寄生吗?”
“死了也寄生的话,我们是赢不了的。”
“……也是,”苏元笑,“发信让外头的人愁去。”
便和陈西又头碰头商量全,将猜测润色得正儿八经,发了出去。
地道墙上有火,不到最糟的地步,但也只剩火了。
笼罩城主府的阵法收得愈发紧,苏元带着陈西又,走得艰难。
“我算是明白,那群阵修缘何在布阵时说宁可错杀不许放过了,”苏元喘息着,头晕目眩看华容道布局,“居然不算杀错。”
陈西又摁住苏元的手,挤去机关前:“错了。”
他坐地上,眼睛虚焦了,只感到身上轻了些,陈西又绕去机关前拨弄。
“要么我们不出去了?”他有了个馊主意,“死哪不是死,死在下头还清净。”
“要出去的。”陈西又道。
“怎么说?”
陈西又解了华容道,慢慢软下来,伏在他胳膊里:“我的心还在跳吗?”
苏元:“在的。”
陈西又:“那就错了,它不该跳的。”
苏元:“?别说不吉利的话。”
“苏元,”她忽而正色,“莫让感情亲厚坏了正误是非。”
苏元一呆:“哪有是非?”
“完了,”她闷笑,“被迷惑了。”
苏元想得入神,未曾想出不对来:“哪不对?”
“我是筑基不是金丹,我还灵池受限用不出十分实力,我受重伤,反反复复的致命伤,”她道,“我的伤势够我死上□□回,如今却还能走能笑,能言善辩,你该跳起来喊我声孽障,喊我速速现出原形的。”
“城主在你身上动了手脚?”他惊得险些跳起。
“你反应过来啦?”她笑进他手心。
苏元定了半晌神,抬手敲她额头:“下回早点说。”
也不歇了,这就速速赶路。
待到后期,偶有落网之鱼的邪祟撞上二人,颤颤巍巍,对着陈西又是纳头就拜。
“我是借了你的光了。”苏元苦笑。
“出去请你吃好的。”
“两年不归,哪个酒家还给你留门?”
“每一家。”她笑眯眯。
有气无力窝他怀里,脸上遗留血迹像糖霜,看着真可气。
“大话。”他笑。
“如假包换的,”她忿忿然,“便不是全部,一家总有的。”
“那我垂手恭候了。”他道。
两人说笑着,陈西又上手脱位邪祟颈椎,松开手,手指微颤。
终于是出密道。
府内飘着某种不祥,死寂的不祥。
陈西又嗅到如有实质的血味。
木头和石头忽不再说话,各作壁上观。
苏元抓了只信蝶看:“府内邪祟和修士死得差不多了,阵法将成,赵城今日无事。”
陈西又没有反应。
苏元抓了她的手晃。
她好一会才有反应:“怎么了?”
苏元:“说的却是我的词,你是怎么了?”
陈西又:“……苏元,一会儿我要是说胡话,看着和听着不像我了,你就杀了我。”
苏元沉默许久:“我要怎么杀你?”
陈西又仔细思量:“先三剑戳对穿死透,再同烧城主分.身一般,将尸身烤了。”
苏元:“非如此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