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得很苍白。
每有一道雷声响起,她就在往外面看,她在担心她养在缸里的狗。
城主漠然地盯着她,不置可否,但出离坦诚:“但你死不掉。”
“要我提醒你吗,”她摁住他后脑,让那些血不要往外逃,“无需我允诺什么,你随时都能动手,就像你一开始对我下手那样,你从来不用顾及我,你随时都能那样做。”
城主枕在他的血浸红的地毯里,像枕在凄厉的梦里:“那我和那些东西有什么分别?”
陈西又好像笑了下。
像是想说“本来就没有分别。”
但她没说出来,那么他原谅她。
如果她说了出来,他也原谅她,只是会有点困难。
城主低敛睫毛,他猜这个角度这个模样他看起来应该挺可怜,挺容易让人摸兜。
他希望她指间再漏半个子儿的仁慈。
陈西又挂心黑袍,道:“我该走了。”
城主:“……”
没有仁慈。
很多年了,他不用外貌捕获人很多年了,难免生疏。
这不怪他。
当然,也不怪她。
不,这都怪他,都是他的错。
和过去食不果腹的自己一样,城主几乎想滚到地上尖叫,想重新爬回兄弟姊妹的脚边偷窥,学会那些他看不懂的讨好手段,学会从贵人手里叼来食物。
“除非你杀了我,”他机械地复述,仿佛咽下一把粗粝的石子,“不然不行。”
她好像说了什么。
轻轻捏住他的小臂。
凑得近了些,努力尝试说服他。
她的模样总让城主想起那些诗。
不是现成的诗。
是那些往来的风骚墨客抓耳挠腮、苦思不得的下一句,名留青史的下一句,比最好更好的下一句。
“除非你杀了我,不然不行。”
城主觉得自己在碎开。
他囊肿的心脏在崩解。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城主之将死,其言颇恶。
陈西又为难地取出乐剑,比比划划往哪戳的时候。
城主愉快启唇,显出殷红喉舌:“你知道城主府选人的标准吗?”
“唔——”陈西又发出个柔软的鼻音,声音与鼓励迥异。
她的剑尖指向他的心口,又犹豫地挪到他的肺,迟迟不动。
城主说下去:“其实没什么,我只挑那些能在前城主府活很久的人。”
要够漂亮。
如果不够漂亮,要够带劲。
如果既不够漂亮也不够带劲,那要够有眼力见。
“得活长点才行啊,”他的眼窝深处很疼,像是邪祟的口器还插在里面搅,“要活下去,活得特别久才行。”
“即便如此痛苦?”她驻足,眸光悬在剑锋之上,盈如满月。
“痛苦?不,”他向她敞开双手,“活着就是奖赏,苟延残喘也是恩赐,天授之福,天赐之恩。”
她咕哝了一句什么。
“什么?”
城主深深地、深深地望着她。
陈西又轻轻地笑出来。
他不照镜子的吗?他眼里的恨要滴出来了,看上去想用目光绞死她。
“听到了,”她捂住他的眼睛,“关于这点,我和你想得一样。”
城主感到她的剑戳在他的下颔。
戳得他的皮肤凹下一点。
太可爱了。太可笑了。
他不得不笑起来,颤抖着,伸手偏转她的剑锋,指向他的心口。
他难以为继地笑,几乎呛死在口水里。
“你得往这戳。”
“夫人,”他甜蜜而淬了毒地唤她,“戳这里才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