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控制不住地喃喃。
喉咙撑成一个圆,字句从中冲撞而出,拦腰折断他舌头。
他有些恍惚,抓住她的手腕。
瞳孔涣散,眼中空冷一片。
“你几时背叛我?现在?”
陈西又摸到他伤口。
湿淋淋一片,红冷的血液从中溢出,染红柔软的地毯。
她把手指伸进去。
她为他止血,抽空回答他的问题:“你问过了。”
她的手指按着他伤处,似乎想按压止血,伤口出乎意料地深,几无效果。
她想,陈西又想,也许是哪位邪祟将口器探入,造成了一个不大讲道理的、难以止血的创口。
最好找点东西堵上它。
她四下环顾,试图转移城主注意力:“还记得你在哪里问过?记得那时我是如何答的吗?”
城主的瞳孔缩得很紧,仿佛用力的思考后,他摇头。
“没关系,你可以再问一遍。”笑意沿着她的脸往上,如温血脉脉流淌。
她脱下外袍,布匹撕裂的声音被雷雨遮掩。
屋里格外暗。
屏风上张扬的血望着这一切,仿佛一只悲切的眼睛。
城主感到喉头肿起,难以呼吸。
他花上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不需要呼吸。
他的心脏胆怯地鼓动,很慢,好像不被允许。
后脑的伤处探进手指,一根,两根,沿着没愈合只是叠在一起的烂肉进入,没有术法,没有灵力。
有那么一瞬间,城主想扑上去咬死她。
但他没有,可能是没有力气,可能是没有心情。
“你几时背叛我?”
他问。
语气哀切又绝望,像享龄一炷香的老鼠抱住踩来的脚。
话说出口,水腥味混合土腥味,跟着风从窄缝里挤进来,挤出歇斯底里的尖啸。
他隐隐约约想起什么。
感到一点温存的热意,有如火把燎过,印象来自不久之前,来自他还是团未出栏的一坨烂肉,成日龟缩在主座之上。
她偶尔来看他,喂他。
他昏厥,做梦,说胡话,大喜大怒,忽喜忽悲,只刻薄一以贯之。
在她找浓妆炖满屋的汤前,在他还没长好前,好像有那么一段时间。
好像有那么一次。
她将血喂给他。
他在暗中嗅闻、感受她的气息,费力卷舌,问她同样的问题。
她那时回答了吗?
布条塞进他伤口,一点点往里塞,她的手指在血肉里打滑。
他咯了口血痰,想抬头,后脑反而更往下掉:“你背叛我了?”
她没说话。
城主抠紧她的手,语气渐坚定。
“你背叛我……”
他在嘈杂的心声中命令她。
“你去背叛我。”
话说尽了。
他有些失神,又颇为狐疑,好像不信这话出自自己,话说完了,仍不可思议地默声重复这些句子。
“一模一样,你那是就是这样说的。”陈西又将布条完整塞进他伤口,又缠上两圈封住创口,权当疗伤完毕,料想城主也不会被未消毒的劣质绷带撂倒。
“我的答案也一样,”她轻轻搁下他,“你伤太重,昏头了。”
城主唇舌翕动:“倘若我不是昏头呢?”
“那难办了,”她苦恼地捧了脸,裙子围着她,流丽如霞光,“毕竟我不会。”
“你不会?”城主痛冷得厉害,但压不住狂笑的欲望,“你不会吗,你的同伴不是每时每刻都想着宰了我吗?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走到这个地步?”
他笑得前仰后合,在地上如鱼弹动痉挛,伤口又有大出血的迹象。
陈西又用力按住他的伤。
城主咬着舌头安静下来,身体仍在细微颤动。
“就算你要放冷箭,你也该动手了。”他的口吻里有某种病态的执拗,某种烈性的渴求。
“然后你就有理由反了我?”陈西又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