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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心宿被踩裂了脾。
城主拿脚碾着他,眼神是择人而噬,几日没有像样的进补,他瘦得有些脱相,因而更加落魄。
他冷笑:“她要找你,不来找我,你凭什么?”
易心宿只扯开嘴角。
城主俯视他,冷淡的视线扫过过,突然勾起嘴角,在青年身上一阵暴跳、跺脚,将人胸腔以下踩瘪了。
血肉平摊在地,远望是爆汁的虫。
易心宿没死,碎烂丹田漏出点灵力,无措地转了转,甚至在救他。
易心宿喉头发痒,那声硬忍的痛呼让他有些倒嗓。
城主看出来,踩上他脖子:“青梅竹马?她知道你这么没用么?她要是知道,还会成天惦记你?”
“或者说,她喜欢弱的?”城主摇头,“那她不该不喜欢我。”
易心宿静默地看住他,淡冷的眼睛嵌在那张几乎漠然的脸上,弯唇也类讥诮。
城主看了又看,很不明白,一样的不会死,放易心宿身上是讨厌极了,放陈西又身上就是讨人喜欢。
他抬手将人撕开了。
“我答应过夫人不会杀她的侍从,你不会死倒很省事。”
他不信吓不破他的胆。
他希望下次易心宿见到陈西又,会呜咽狂吼着往后退,恐惧吠叫直到陈西又放弃他。
然后,也许,她会会过头,看到他,看到他的有用……不是吗?
易心宿感到自己被吊了起来,城主仍是拿眼睛刺他,动作却透着色厉内荏,几乎是落荒而逃。
近乎直觉,他立时察觉——是陈西又找来了。
他有点恍惚,灵力在破碎地涌动,像一团滚动的玻璃渣。
他想,现在自杀全新地见陈西又是不错的主意。
又莫名混沌地想到,先见一眼她再死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那念头在满脑子混乱里简直是开天辟地式的清明,仿佛来自鸿蒙的神启。但他忘了一点,神志不清的时候,惊天动地的蠢主意更容易脱颖而出。
他大致知道城主打得什么主意。
于是颇有忧患意识地梳理对陈西又的印象,防止见面却是发怵的惨案。
从见她的上一面开始倒推,修士的回忆面面俱到,如在眼前。
一路倒推回木呆子秘境的最后一面,卡死了,再难往前。
她死后他不常梦见她,偶尔梦见就是那一幕,他往下掉,解体成一块又一块新鲜的肉,她接住他,然后拥抱他。
他那时似乎是快乐与羞惭。
后来塞进来的是不安,再后来是憾恨在烧。
因为不安和憾恨,他跟进了木呆子案的后续,大包大揽全盘接手,也想过寻仇,却没再找见入口。
地图上徒留一座又一座空城。
和她有关的事,总是很难办圆。
不管怎样,先见一眼。
往前难想,重新倒回来往后想,想起她和城主达成平衡,踩着钢丝对外请帮手。
他虽过关,却好像没帮上什么。
不,还是帮上了的,易心宿笑了笑,多少是分走了城主注意力。
有意挑起城主怒火,得了不少痛打。
想到这,易心宿稍叹气,早知城主气量如此,他那时将话放开说就是了,竟还顾忌城主撕破脸收着了,得罪都得罪了,他该把话说死的。
城主造口业不遗余力,为何偏他要积口德?
他自懊恼,那头传来歌声。
一个模糊的影子走近了,歌声淡了,远了,她偏头:“……我来迟了。”
含糊的歉意。
“……不算迟。”
“别说话了。”那人捧住他,找了个合适位置,准备动手。
易心宿想着见一眼,吃力地睁圆眼睛,只看见散乱的光与斑驳色块。
陈西又喃喃:“别硬撑。”
她摸了满手的血,湿软地揉在手心。
伤成这样,早该退去秘境外的。
“怎么没有死久些避一避?”她按进他光裸的脑,“躲不知道,痛总知道?”
易心宿古怪地笑:“……他说,我不如你。”
城主起时没有折磨他的兴致,不过将他简单杀了几回,拿他尸体做菜。
倒也不算什么。
只他边吃边呕,然后在他身边轻描淡写道:“你味道不如她。”
易心宿瞳孔紧缩。
他说不上那是怎样一种情绪,只是一味想起在秘境再见陈西又,陈西又身上层叠的淤青和勒痕,太多太满,摞起来了,叠起来了。
她坐在一身淤青里习以为常。
这是秘境。她死了很多回。
权宜之策。城主害的。
冷静。你味道不如她。
……
以为牢固的心弦,落上根羽毛就断了。
“铮”的一声。
反应过来的时候,城主已经在勃然大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