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后半句声音极低。
陈西又看着他红上好几度的脸,心下了然,诚实道:“不熟。”
赵晚鼓足的勇气全部漏光,闷头蹭蹭迈上好几阶,不敢多说一句话。
陈西又弯起眼睛,觉得蛮可爱也蛮好笑。
很快将这事忘到脑后。
待到午间,陈西又和师妹探遍这学校,觉得那黑户多半不在此处。
在通往天台的楼梯间和师妹发消息,商量收工事。
眼看着赵晚红着眼睛,越过她,上天台去了。
她脑中闪过几桩轻生事故,停下脚步留神听。
赵晚推了推门,锁着的。
陈西又放下心。
赵晚掏出东西划拉锁眼,锁应声而开,他抽噎一声,推门而出。
陈西又仰头,看清天台处透来的光,抬脚跟了上去。
赵晚抱膝盖蹲水塔边上,酝酿着眼泪。
陈西又强自镇定,迈入天台,见天台铁丝网高过一米八,无下脚之处,赵晚绝无可能跳楼轻声,遂面色不动,转身要走。
学生怯生生的,叫住她:“同学,我可以问你些事吗?”
陈西又略想一想,走到水塔的另一侧,坐下了:“你问,但我没和宋云舒说过话。”
赵晚问她,一般女生会喜欢什么样的男生。
陈西又背靠水塔,迷茫了起来。
她进这学校单纯是工作关系,在这学生失魂落魄上天台前对烟火众青少年恋情的了解非常稀缺,只隐约了解到烟火众学业压力极大,校方与家庭均不支持学生间产生情愫。
而她本人,也没有系统了解过此事。
她摸摸脑袋,不认为自己有参考意义:“宋同学不一定是一般女生,你是不是问错问题了?”
赵晚的哭声颇标准,这哭声回荡在“天台重地,请勿进入”的标语下,仿佛能标准框进方正黑体的字体之中:“她,她好像谈恋爱了。”
陈西又悄悄点开终端,查询青少年心理疏导技巧:“这样?是宋同学和你说的吗?”
赵晚猛猛点头:“她说她有喜欢的人……”
陈西又:“所以你就到天台来……?”
赵晚为自己的坚强抗辩:“我没有想死!我只是难过。”
陈西又道:“是会难过的啦,毕竟是喜欢的人,只是——”
陈西又紧急截断“活着就有希望”的安慰术语下半句,这心理疏导技巧怎么把人往歪路领?
赵晚粗暴擦眼泪:“只是我该尊重她的幸福了?”
陈西又硬着头皮:“还是要两情相悦。”
“那如果两情相悦了,”赵晚道,“她还是不答应我呢?”
“嗯?”陈西又懵然,“宋同学不是有喜欢的人了?如何与你两情相悦的?”
赵晚:“她说她喜欢我,但不是现在的我,她喜欢考到段三的我。”
陈西又:“那你——试试看?”
赵晚:“万一我考到段三了,她又要喜欢第一名怎么办?”
陈西又:“那你试试看第一名?”
赵晚埋头:“数学太难了,我不可能第一的。”
陈西又:“啊,那完蛋了啦。”
赵晚哭起来:“所以她只喜欢成绩好的?你,你也是吗?”
这转折真突兀,陈西又心想,宋同学是宋同学,她是她,就算她不在乎成绩,也不影响宋同学在乎。
只是,赵晚心急到病急乱投医,她最好顺着他说,安抚下他的情绪。
陈西又道:“我喜欢的人不一定成绩好。”
赵晚:“不一定?”
陈西又:“嗯,我喜欢人比较整体。”
赵晚:“所以你有喜欢的人?”
“有的,嗯……嗯?好像又没有,”一个模糊的人影闪过心头,如飞鸟振翅掠过,很快不见踪迹,陈西又盯着横幅,匪夷所思,“我没有喜欢的人吗?”
赵晚的声音泡在泪水里,湿哒哒的:“你没有吗?”
不知怎的,陈西又从中听出丝缕的欢喜。
那欢喜阴冷地缠上来,抱住她的腿。
她抱住胳膊,有点冷:“等等?应该是有的?容我想想。”
赵晚摸过来,“喜欢的人会想不起来?”他的眼泪还挂在睫毛上,“那你喜欢他哪里啊?”
陈西又看着他,莫名地,尖锐的情绪涌了上来。
她很想刺穿他的脸,看他面皮之下的东西。
她话语中带上尖刺:“你很在意吗?这对你很重要?”
赵晚点头,再点头。
点头力度之大,像要把头颅摇落在她脚下。
他道:“我很在意,这对我非常重要,只有你能帮我,请你告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