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高兴得很明显,眉眼即刻舒展,那份舒展却脆弱,像条开膛破肚前纵身一跃摔进海的淡水鱼。
赵晚看着她。
她像是获救了,又像是已经死了。
他在她的记忆中翻了许久,才翻到这么段天时地利人和占尽的往事,却还是不得成功。
为什么?
她到底要什么,信什么?
他这么想着,便也问了出来:“我哪里做得不像吗?”
她笑着同他确认,泪水一滴又一滴,留纵横泪痕,像裂开的冰:“所以真的是假的?”
“为什么还要是假的?”赵晚实在不明白,他问她,“怎么每回碰上我,你都认为是假的?更离奇的事又不是没碰过,缘何到我这,就一定是假的?”
“……”
“而且,这里的事情,除掉我,明明都是真的,”郝壬早死的未婚夫从她身后爬过来,揽住她,“你是从哪看出来的?”
“我其实不叫郝壬?”她只问他这个。
“到底哪里漏了破绽?”
他只是问她,凑近她,和她讨她没有的东西。
“我演得不像吗?你选救其他人,我送上去给你杀;这堕修邪门成这样,我照着念他的词,不过多说几句话,到底哪里出疏漏?”
“你指望我告诉你?”她笑起来。
赵晚蹭她的脖子。
有极端可怖的焦躁在号令他,得不到就埋了,拿不到手就毁掉,宁使爱人烂在手心,不要那劳什子一别两宽各自安好。
但是这条路行不通。
没关系,他安慰自己,没关系的,这条路走不通,总有一条路走得通的。
爱是可以争取的东西。
他总会试出她要的东西的。
再不济,他病态地笑,先前未能吐尽的血还在口腔,他咽了下去。
这是她送给他的。
她记得她是如何杀他的,抱着他,难过到气息都是湿漉漉的,他也毫无犹豫地确信,她杀他的时候,确实除他之外谁都没想。
那么,她在那一刻是爱他的吗?
她在同门与未婚夫中选择杀他,是因为他与她更近吗?
他对她是特别的吗?
想在她心中特别的念头折磨着他,赵晚问道:“你那时杀我,没有杀其他人,是因为与我更亲近吗?”
“……”她不作声。
她在衡量,在局势里找最合适破局的点。
再等一等,她就会拿着她的爱和他交易了。
赵晚了解她,来来回回的失败让他开始了解她,他憎恨这份了解:“我真要开始恨你了,我不想知道你是什么人,这本来不重要。”
她想了一想,推他的脑袋,被牢牢攥住了手。
她都懒得分辨那手来自身前的赵晚,还是身后的赵晚。
她回答他上个问题:“我那时杀你,不是因为你是你,我对你动手,是因为你是一个人,而另一边是三个人。”
身后的他,头放在她肩上,笑起来。
赵晚:“三比一大,是这个原因吗?”
她:“对,三比一大。”
赵晚:“既然是天经地义,你又为什么哭?是为了我,还是那个一?”
她望进身前赵晚血洞一样的眼睛:“别问了。”
赵晚抱住她的头:“没事,我总会找到的,你要的、你会信的东西。”
她的手沿他的手臂向上,停留在他的手背,她的声音柔和而冷淡,“可是,”她的泪水湿而冰凉,“赵晚,你并不在乎我啊。”
*
陈西又披着警局同事提供的校服,挂着张临时校牌,背着个空荡荡的书包走入十九中校门,寻找举报中黑户修士的踪迹。
大叔佳没能起床,她拍下一段适合翻的墙给师妹,学着路过学生揣起手来,踢踢踏踏地在校园乱转。
学校里没多少术法痕迹。
清晨的风吹散地上枯叶。
扫地的学生嚎叫起来。
陈西又走进教学楼,沿着贴满知识点的台阶往上走。
灵力的痕迹若有似无,这趟多半是白跑,她便一级一级看台阶上的字。
数到第三十二阶,知识点里横插一句勉励,“学无止境,今生叩首”。
腕上终端震了声,大叔佳发来讯息,她很快到。
陈西又刚要回她,后方走来个学生。
终端不能带入学校,她拉下校服袖口,背过手,佯作无事往上走。
这学生拉住了她的衣袖。
“?”陈西又一愣,看到他校牌上“赵晚”二字,面不改色,“同学?”
“那个,”赵晚仿佛认错人,红了脸,撒开手,“抱歉,我认错人。”
“没事。”她摇头,往左侧挪一步,示意他先行。
赵晚没走,他屡次余光瞄她,犹犹豫豫地,像是下定决心,一咬牙问她:“你也是十一班的,那你……认识宋云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