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学得一般。
毕竟宗门的杀手生意早成过往,门内弟子也无需那般拼命。
堕修杀到门前的时候,她恨过自己修为不济。
眼下动手,她想自己的修为如此不够看,又没了灵力淬体纯靠体术,若堕修仍有痛觉,大抵能让他痛得彻骨铭心。
她保快不保质地将剑捅进骨头接缝处,用劲一撬,骨头带着肉松脱,如法炮制,很快解出一地肉块。
堕修不动也不叫,真和尸体一样。
她动手到末尾,捂住嘴,胃部痉挛,干呕的冲动攀上她的脊椎。
然后,她又听见了笑声。
平滑的笑声,应来自未受创害的躯壳。
堕修的头滚了过来,笑着的,面目全非的头上一张喜笑颜开的脸:“才哪到哪?”
她莫名地看了他一眼。
缄默着,一剑刺去。
堕修的头闪开了。
他余下的肉.体重组,破烂的身体依样拼合在一起,带着狰狞的创痕黏合,在她的无声凝望里飞速复原。
堕修挂住她的脖子:“这下你该死心了。”
“……”
“你动手的时候,想得是什么?”他摸着她的头,顺着她的后脑勺摸到她的头发,拽住了。
“真恶心。”她奔着他的心窝刺去一剑,眼泪跌到他脸上,如同一个照着脸的耳光。
堕修:“不是大仇得报?”
“不。”
堕修便笑,笑声满是戾气,冒着淬毒的气泡:“你真善良。”
剑被堕修轻而易举地卡住了,她抬起眼睛,质问也是没有力气的:“你又在试什么?”
“开始学会问了,也是不错,”堕修扯着他的头发,像条半瞎的狗一样,更多是靠嗅觉而非视觉地找上她的眼睛,“我看你是不是真那么倒霉。”
“什么?”她问。
“你知道你的宗门阵法想干什么吗?”堕修像是忍笑,很快便憋不住,笑出声来,“它想着破后而立,借此机会重整宗门荣光,想着让仅剩的独苗弟子卧薪尝胆早早手刃仇敌,于是立下一个规矩。”
“只要你修为高过我,打败我,便能杀了我,在那之前,我是你练手的木人。”
“……”她想到什么,低头看向灵池伤处,瞳孔颤动。
“它给我的修为绑死了,应是为了等你将修为提上来,追上我,正儿八经地杀我一次,但是你,”堕修笑得脸上渗出死血,“但是你的修为永远赶不上来了,先前被我伤了根基,又榨干灵池启动这阵法,傀儡的伤又不会好,这下好了,你往后都会是个毫无修为的傀儡,本来是大仇得报的术法,到你身上就成了阴魂不散、今生受难。”
她推开他,踉踉跄跄地站起身。
“搞得你这护山大阵是来给我送菜的一样,”堕修坐地上,头转向她的方向,眼球碎裂,月光落进去,沾一身的血,“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她转头要走。
堕修扯住她:“这术法将我们绑一处了,我没办法,才在你身上找乐子。”
“你没办法?”她重复他的话,忍无可忍,伸手将他推倒在地,一剑抵在他的喉咙,发觉没堕修配合,果真是连皮毛都伤他不得,愈发崩溃地叫道,“这不是正合你的打算,你一开始不就是打得这个主意?”
堕修血嗞呼啦地笑,感叹道:“可你毕竟是受害了,这般不走运,我很同情你呢。”
“少摆出一副同情的样子了,你压根也没人性,”她的眼泪掉下来,湿漉漉的,声音像被东西啃食过,仿佛濒死的嘶鸣, “装什么,真是臭不可闻,让人作呕。”
“难过成这样,”堕修轻声,拿灵力修平了喉咙,好使声音的诱哄意味更浓,“不如按我说的做,起码,你不用再难过了。”
她瞥他一眼:“你头疼的时候,会把头砍掉吗?”
堕修:“……”
她笑:“那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因为绝望把自己杀了。”
堕修握住她的剑,将她扯了下来:“你不会吗?我看你死完同门,难受到要把自己杀了呢。”
她向外抽剑身,试和堕修比腕力。
堕修不作声,握着锋利的剑刃,一点一点,把她拖得离他更近。
这动作比他直接折断这把剑来得更侮辱人。
她丢了剑,往他脸上锤了一拳。
第二拳下去,堕修握住了她的手。
“反应这么大,”堕修摩挲着她的指关节,“因为你也知道,我是能做到的,你最后还是会让我高兴的?”
她冷声道:“毕竟你是疯的。”
堕修笑了:“因为你是个好的,你比谁都知道,自己有多好威胁。”
堕修喃喃:“你会爱上我的,为我做任何事,只有我说我要杀掉哪些无辜的东西,会有多少人因为你遇难,你就会乖乖地听话。”
她慢慢歪过头,看着他。
“有这傀儡术,我们也分不开,”堕修盘算着久远的以后,“你不会让我无聊的,我总会在你身上找到新乐子的,只要你最里面的东西没变。”
她从他身上,逐渐看见另一个人的影子。
不算多,但很相似。
她看着堕修,看了又看,又拧头看倒在地上的赵晚,回过头,不很确定地道:“赵晚?”
堕修满脸纵横刀伤,面不改色:“你叫死人做什么?”
“不,”她笃定起来,抬起堕修的脸,打量片刻后,“你就是赵晚,你是赵晚,那——”
她想站起身,被堕修、不、赵晚抱住了。
“这是哪,这里不对劲,所以这些都……不是真的?”
她欣喜若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