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拉开车门,抓住她的手:“手好凉?很慌?不若我和万师弟说?”
她下了车,摇头:“不用,我只是觉得——”
文昴绕去后备箱,打开也是削出个天窗的车后盖:“说来,师妹,这小子真是你误入歧途的恋人?”
她话音一停,头卡顿地转向文昴。
不可思议又早知如此地,她走向后备箱。
模样俊朗的青年人被牢牢绑住,挣扎着坐起身子,天边一点如血残阳映在他眼中,像一道新鲜的伤口。
他仿佛不好意思,腼腆地望着她。
口被封了,他又想对她笑,便只是弯了眼睛。
她几乎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觉冰冷咸涩的液体从眼睛灌进她喉咙:“不,他不是,也不会是。”
赵晚的眼中沁出泪水。
大叔佳自身后抱住她的腰,发出疑惑的短音,“啊?”她收紧胳膊,抱得越发紧,“师姐,为什么?”
文昴的手搭在车后盖上,弯腰靠近她,近乎鼻尖碰鼻尖:“是啊,师妹,为什么?”
他们的声音合在一处。
““你先前不是这样说的。””
她摇头,不欲解释。
只是向后退。
只一步,就坠入无边深崖。
*
“如此境况,郝壬,你竟还敢走神?”
郝壬?她的名字?
暴雨如注。
她抬起眼睛,雨水沿着她的脸滑落,沿着她持剑的手滴落。
血衣堕修冷笑一声横刀而立,他身旁躺倒一地修士,冷笑一声,“看到了吗?”他的脚一一点过地上尸首,“这些,这些,都是进来寻你的。”
“看着是个扛不起事的,”他笑得张狂嗜血,“被抓后怎么有这么多人来救你?”
她看过那些尸体,如毒怒火在胸中焚烧:“你……”
“罪大恶极还是恶贯满盈?”他仰起头高声大笑,逗弄的戏耍之意自他舌尖滴落,“小姑娘,你早骂过了,还是说我们的小英雄,总算是临阵突破,有了新的骂人花样?”
“你!”她冲了上去,一剑截断雨势。
堕修与她过招,招式老练从容,轻易压制她的剑,一刀架在她脖子上,血线自她后颈绽开,血珠被雨稀释过,顺着淌进她衣领。
堕修玩味笑道:“你竟以为打得过我?”
她冷冷望他,看清他流下的血,几近目眦欲裂。
堕修拍了拍她的脸:“起这么个倒霉名字,做这么个倒霉好人,救我这么个恶鬼,后悔吗?”
她在愤怒里呼吸不定,提剑而攻,手中剑顷刻便碎了,崩裂她的手。
堕修放声大笑,刀锋向下一落,深深嵌进她肉里,磕上她颈骨。
“哦,抱歉,”他忍着笑,将刀往上提,拿稳了,“这倒不是我故意的,我不想现在就杀了你的,毕竟,”他怪声怪气地笑起来,“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
愤怒和悲伤灼着她的舌头,后悔比她过去的一切情绪都致命。
“这就受不了了,别啊,”他绕着她踱步,捏起她的脸,“他们为了救你,可是前仆后继呢,你要死在这?让他们前功尽弃?”
她冷冷望他,一个术法爆开,没能动摇他的手,只崩伤她自己的脸。
“很恨我吗?”他却颇感适意,爱不释手观瞧她面色,“还可以再恨一点。”
堕修笑着,将她的手摁在他肩头:“看到这处的血没有,你师兄本事不错,是唯一一个死得离我这么近的人,这可是他的颈血呢,你摸得出来吗?”
跟着他的讲述,她的眼睛睁大了,眉尾耷拉下来,眼珠和眼睫都颤动着。
又不肯堕入下风,只狠狠瞪视他。
雨下得实在太大,她竟不知自己已经在哭了。
“就这样,继续恨我,”堕修乐不可支起来,提起她,“你那位有本事师兄的尸首我没留,这个师兄的尸体是留了。”
他踢得地上一具尸体翻了个身。
露出张全无血色、死不瞑目的脸来。
她眼中要溅出血来,术法炸了他一手。
“放烟花逗我玩?”堕修真心鼓励她再努力些,他踩上那张尸体的脸,“现在再试试看呢?”
她怒不可遏,灵力干涸,绝望里动起自爆的主意。
堕修一刀捅穿了她的丹田。
刀光太快,先是凉,再是喷薄的红,最后才是蚀骨剧痛。
她踉跄着,勉力站稳。
“也就这样,”堕修抽出刀来,扶住她胳膊,“至于吗?他都死了,被踩两下还会痛不成,难不成那些东西说的是真的,你们正道修士,看见同伴尸体被挂上城墙,就会像汤圆一样一个一个一个,自己跳锅里?”
“你不通人性,你怎么会知道。”她轻声道,恨意含吮她的舌尖,她觉舌头被刺穿。
“是吗,我不通人性,”堕修敲着刀柄,饶有兴致,“我虽不通人性,可是留了你的好同伴几条命的。”
“他们在后面呢,都快死了,只最后一口气。”
他呼一口气,观赏她的泪水,自觉满意也自认聪明,便慷慨建议:“我将他们分两堆,只要你杀了其中一堆,我就放过另一堆,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