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一三对赵晚说过硬气的话,走上回头路,狼狈找了一路的猫。
灵识小心地扫过,五感加强到耳朵痛,没能在丢猫的那面墙沿找着咪咪,倒是不觉又嗅到了赵晚残余的味道。
她拧回身子,看着好似无事发生的小径。
那里没有赵晚的血,一滴也没有。
她抬手揉揉脑袋,逆着内心翻腾不息的情感,翻过墙找猫。
追着若有若无的气息一路寻,竟是寻回自己的院子。
咪咪待在沉睡齐飞的床头,拿尾巴有一下没一下扫齐飞的鼻子。
如若齐飞睡得不够瓷实,定是会被这样的骚扰唤醒的。
但他没醒。
二一三见着猫,卸下提着的一口气,走到猫儿身边,语气轻:“赵公子是病了,他不是什么吃猫的妖怪,吓着你了?抱歉。你原要带我去哪?”
猫翘起尾巴,尾巴尖俏生生地弯着,只拿乌溜溜的的眼睛觑她。
赵夫人没有看错,这猫确实生就一副偷奸耍滑、偷鸡摸狗的贼猫面相,这般抬头看来,二一三如被针扎了一下。
咪咪却仿佛听懂了,它弓起身子,迅捷地跳了过来,风声呼呼,留一道模糊的拉长的影子。
二一三一惊,下意识接它。
猫却不要她的掌心,蹬着她的手倏忽一窜,毛剌剌的皮毛擦过二一三脖颈,猫已端坐上她肩头,骄矜地舔起爪子。
“这么厉害哇。”二一三稍愣,很快回神,拿眼神扫过齐飞,确定齐飞暂无大碍,就这样充当咪咪的坐骑,回到先前因赵晚现身而中止的行程中。
咪咪拿尾巴引路,二一三快步走过仿佛仍留有赵晚气息的事发地,弯弯绕绕,来到一间四周全无仆从看护的无名小院。
无名小院中,立着一株极高大、开得甚为繁茂的槐树。
一进这小院,咪咪从她肩头跳下,对着槐树根系假意刨了刨,随后抬头瞧她。
二一三挽起袖子,二话不说,撬开屋门寻了个堪作铲子的木条,老老实实地下了铲。
她边掘土边问这猫:“你既听得懂我说话,可识字?”
咪咪不答她,看准空隙猛一下扑到她肩头,抱住她脖子,一声不咪。
二一三絮絮和这只猫说了不少猜想,建议这猫若认为答案是“是”便在她肩头画一横,若“非”则用竖。
对手头线索绝对可称物尽其用。
可惜咪咪全不配合,听她说得多了,异常短促地“喵”了一声,疑似骂得难听。
二一三遂老实。
一壁用灵力探,一壁下死力挖,恍恍惚惚地,又开始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仿佛就在此地,不久之前,她也像这样挖出过什么人。
不待她想明首尾,她竟是真见到了人手一只。
她心中一跳,飞速地将土下人身边的土大致清了,转用手扒土,费九牛二虎之力,从槐树根下挽救出个一身黑的人影。
人影缓慢地抓着土坐起,弓着个背,面上覆着面具,呼吸沉缓迟滞。
二一三拍了拍手,问:“道友怎会受困于此?奸人所害亦或意外?其中可有内情?”
黑面具只知呼吸,仿佛将将从一场骇人噩梦中醒来。
二一三倒能体会他的难处,不催促。
猫尾巴一下一下扫过她后颈,悠闲而愉快地。
“此处不宜久留,”二一三看了看这个不知被埋多久的修士,试探道,“不若我们先从这坑里出去再说话?”
黑面具不赞同也不反对。
二一三毫不泄气,她在赵府碰壁久了,有个一星半点的小进展便认为是很大的了不起,很值当敲锣打鼓庆贺一番,何况自她去穷奇山起,许多印证她妄想的证据逐渐浮出水面,她认为事态正在往好里发展。
于是她跳上土坑,以身作则,又探头往下看,语气是兴冲冲的:“道友,上面好说话些。”
黑面具在底下缓了半天,终于抬起头看她,动作很慢,二一三似能感到他颈骨摩擦的动势。
他在底下看她,像墓中不见天日的物件重临人间。
二一三隐约感到一阵熟悉,眼前人似是故人,直觉告诉她这人大概是值得信任的,直觉又提醒她要防备这家伙咬人。
好像眼前人是一扇容易夹手的门。
二一三将这些灵感一一记下,像安抚一只只调皮缺爱的小动物,又囫囵将这灵感抛到脑后,眼睁睁瞧着黑面具向她踉跄着走了过来。
他的动作不流畅,恰是一个刚从土里挖出来的人该有的僵硬。
槐花落了他一头,经过他打了补丁的黑衣落到地上,再被他踩进土里。
他性子似乎极为要强,只几步就强行矫正了步态,要跳上坑时又受了阻。
二一三观察着,很快判断他上不来,于是朝他伸出手。
黑面具尚未露出被冒犯的神色,咪咪却是炸了毛,扑向她的右手,“啪”地挂住了。
二一三拿左手托住咪咪的背,右手动了动,简单避过猫儿前爪的挟制,顺手便牵住黑面具戴了黑手套的手,将他从坑里拽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