拽上黑面具后她松开手,抱着猫退一步,垂眼问道:“怎么了?”
黑面具的手在她抓住他手腕时狠狠颤动过,眼下却没了动作。
二一三从他身上感到微乎其微的杀意,又退一步,调动灵力提防,平静地琢磨着二人交手后她该怎么藏起咪咪才能避免殃及池鱼。
答案是最好别打起来。
她戒备着黑面具发难,声音尽可能放得稳定:“是这猫引我来找你的,关于道友为何受困这棵槐树,道友可有印象?”
黑面具的喉咙动了动,像要说出什么。
二一三确信他是要说话的。
但他终究没能发出声音,只是抬手隔着面具按上像是嘴的位置,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你说不出来?”二一三读出他的处境,“可否用点头摇头的方式提醒?”
黑面具定定看她。
既不点头也不摇头。
猫站在她肩头,如黑面具般岿然不动。
这下轮到二一三深深地、长长地叹气了。
“无事,”她没闲心气馁,狂人的分分秒秒都很珍贵,质疑世界是个大工程,稍有不慎就会被自我怀疑围剿,“没事,多少也是收获,救人总是好事的。”
“既然道友无法和我交谈,”她重又拣起那根挖坑的木条,开始往坑里填土,“那便暂且各忙各的,日后若能合作更好。”
黑面具没有走开,面具仅有的两弯狭缝里,他仍在看着她。
二一三填完土,带着猫走出两步,发觉黑面具跟了上来。
她回头一看,有些不明所以。
二一三问道:“为何跟着我?”
黑面具不答,二一三倒能看见他攥紧的手,想到此人杀意如此之重,却从头克制到尾地不曾动手,认为自己先前对他的印象无误——
脾性古怪好斗,但仍能信任。
二一三如是想着,很快同意黑面具的这跟踪行径:“跟着我也好,你我一道查或能差得更快些。”
很快,她与黑面具并肩,将她所认为的古怪分条逐点地说出。
东边太阳升了半个,她分享自己可称空中楼阁的妄想,阐述的语气冷静,于是愈发显出她所述观点的不智。
她好像很知道自己观点的站不住脚,讲过来只有茶摊老板、通灵的咪咪、崩溃的恋人、槐树下的黑面具算是佐证,余下疑点都是她的主观感受,是她内心烦恼,写成证词供到堂前,也只能做个判案的添头。
她甚至自己也要提醒黑面具,哪些部分是她一面之词,不算物证。
她怀疑起自己的耳目来也是不遗余力:“认定此处虚假是我的突发奇想,无有力证据证明我的想法,而从我这观点来看,我的感官也谈不上可靠,认为我说的都是胡说八道或许更有利于你厘清局势。”
黑面具,也即甲乙丙听到这里,不由打量二一三神色。
想看她是抱着怎样一番心情说这话的。
他却只看到一张静定的脸。
她平静地想了所有可能,随后选择怀疑所有。
从自己的名字疑到过往,从爱人疑到环境,她疑神疑鬼地疑天疑地,看上去竟也是理性万分。
仿佛岿然不动的理智推着她到这个境地,缜密地逻辑导向一个疯狂的可能,她毫不犹豫地投向了疯狂。
头也不回。
不疯魔……便成魔?
甲乙丙收回视线,在一头乱麻中意识到,她既已做到这个地步,便绝对不会回头了。
原以为说服她会是说书的计划中最难办的一环,没成想他们还没真的提示什么,女主角已靠着一本缺行少字的蹩脚剧本,认定这绝非现实了。
那最大的问题便成了,如何避开赵晚,引她破开这层赵晚织造的笼子。
甲乙丙又试着说话,舌头僵死在口中,如一团死肉,他无可奈何,对说书声的无能和赵晚的癫狂都无话可说。
只得又叹一口气。
二一三闻声望向他。
她竟是笑着的,说完这么一篇讨伐自己的檄文,她竟还笑得出。
太阳整个升起了,悬在天的那边,像个红透了的鸭蛋黄。
二一三在赵晚主宰的戏目中不是病歪歪的可怜样子,赵晚对她,许是真有情罢。
甲乙丙回看她。
不解拌着许多其他的什么翻倒在他眼睛里。
他想起说书的送他来时的嘱咐——
【那两人这会儿怕是爱得干柴烈火,找到她后,你需想尽办法棒打鸳鸯,让她觉得赵晚的爱不值一提、不过尔尔,最后引她想起来自己的身份,才能破开赵晚的术法,把她带出来,这故事才有得继续讲,你也才能得救。】
甲乙丙仍是不明白,听二一三剖白过这一通也不明白,分明名字和记忆都忘了,赵晚给她薅得只剩小情小爱了,她从哪来得凭据,认为此中有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