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澜起却收了笑,他盘过先前对小齐的印象,问道:“你偷东西,本是有自己的打算的罢,现今不做了,是想开了?”
小齐抓抓头发,显见地嫌烦,但也不走,两脚生了根,长在原地一样:“想不想开的,日子也要照过,人这种物什,总要向前看的。”
乔澜起敛眉,不再做声。
小齐一副被火烤着的别扭神态,听不见声音了,悄悄抬头,自头发丝下偷瞧乔澜起:“仙君还有事吗?”
乔澜起觉到某种无处着力的绝望,自他察觉陈西又出了问题,这么一路查过来,看谁都像是移了性情,变了模样。
这个出问题。
那个出问题。
可除了些捕风捉影的“这人变了”,“从前不这样”,“这里不对劲”,他是拿不出一点实际的证据的。
这样久了,乔澜起很希望陈西又能醒,同他说师兄你想多了。
但一想那个假货陈西又,乔澜起又想,他还是自己把事情查清罢。
*
陈西又醒来时,月光正跪坐在她身上,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的病症好似严重了,头脑昏沉,四肢无力,双眼视物时有朦胧的重影。
她费神调息,一缕一缕按着灵力让体内灵力走通,摸索着从储物符里拿出药来用,苦药入喉,是泥牛入海,未激起一丝涟漪。
她艰难地疏通呼吸,发觉这是一间破败的杂物间。
杂物间?
师兄呢?
她这是到了何处?
陈西又尝试着推门,推不开,门从外面锁上了。
陈西又闭眼感知灵力走向,未觉异常,认为此地应不是幻境。
想着许是中了谁人的圈套和师兄分散了,抬手,招了只信蝶出来。
她捏着信蝶,要让自己听上去好些,酝酿过才开口:“师兄,我无事,暂不知这是哪,探明再告知你,先报个平……”
话还没说完,已经被高温与虚弱带走发声的能力。
陈西又见瞒不住,索性对着信蝶透了底:“其实我不大好,又烧起来了,用药也不生效,倒像是……将我固定在了药性横冲直撞、病势最凶的时刻,但灵力走向正确无误,应不是幻境,总之,很是奇怪。”
她的体温高得厉害。
她很想靠着冰凉的墙坐下来,贪一些饮鸩止渴的凉。
但是不行。
陈西又后背抵着墙,仰起头,像条上岸的鱼一样贪恋氧气:“反正我暂且无事,师兄勿惊。”
信蝶旋舞着隐入了虚空。
陈西又未换完一口气,便见信蝶迷了路一样,落在她肩头,敛起了翅膀。
她侧目,不可思议地看着信蝶,半晌才笑得出声:“这下可麻烦了。”
“亏我还想说‘师兄,救救’呢,”她倚着墙,半死不活地吊自己地气,真的孤立无援了,反而生出点果然如此的释然,“倒也让我有这个机会呀。”
好歹是稳住了病势。
陈西又秉着一双热到觉冷的手,拿乐剑自门下缝隙向外捅,戳动了门外的锁,听见叮铃叮铃的铁器碰撞声,料想是铁链。
她收了乐剑,想叹气,但要省着力气,因而不好叹气。
若是她的灵力和平时一样如臂使唤,不,只要她这身体没被截停在这药性未克的要命状态。
区区铁链,几根她断不掉?
陈西又托着下巴再看过这杂物间,大把蒙了尘的衣物布料摆件之流,像是大户人家归纳些不好分发或销毁的旧物的库房。
只无论是谁家库房,应是荒废有太久了。
除却她踩出的脚印还算干净,其余无论物件还是地面,都落了厚厚一层灰。
从物件上看,从前也是不缺钱的寻常人家,怎么会在杂物间布这样的窗。
陈西又抬起眼,看墙上高处嵌着的窗口。
牢房才会用这样的窗,小小一个,搞高悬着,不做推拉开合的设计,密密树上两指粗的木栏杆。
端的是插翅难逃。
陈西又望了又望,衡量了铁链同木条的破坏难度,上手便攀上了墙,挂在小窗前。
月光冰凉,她抓着木栏杆,小心觑外间动向。
只看到院中树木枯死,荒草萋萋,风拂过庭院,卷来一阵似有若无的哀哭。
四下无人,她拿乐剑劈栏杆。
几根劳苦功高的木头掉下小窗,滚进草丛。
稍等片刻。
一双厚底冬鞋也踩上了草地,再后是浅紫的裙摆,陈西又轻轻落入院中,屏气凝神,灵力慎而又慎地小心探过,唯恐惊动什么。
这却是一间再寻常不过的小院。
寻常到若不是发给乔澜起的信蝶还歇在肩头,陈西又真要以为不过是师兄在她熟睡之际另寻了住处。
此前种种蹊跷不过乌龙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