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西又对变故总是门儿清,判定此地有诈,便不论眼前是怎么副平平无奇的普通模样,都小心地防备着。
她防着或许会有的冷箭、斜刺里也许会来的埋伏,钻过好几进无人光顾的院落。
小心贴着边蹭过院墙,檐下蜘蛛也不惊动,好端端一个剑客学做刺客。
她找到这荒败府邸的边沿,院墙高高拦住月亮,外间似有人响,她气息敛得勉强,却也附耳贴上那面墙。
墙外是一高一低两道女声。
高些的女声问:“怎么回事?怎么会有外人混进来?”
低些的女声答:“再嚷谁也知道了,本来我们悄悄的糊弄了也就完事了,你这么大声宣扬,办差不力,传出去可怎么办?你什么时候能稳重点?”
“万一那人是歹人?!”
“真要是歹人,一忽儿就没影儿了,能耐比我们高多少也不知道,我们追又有何用?不如早早秉了卫兵,就说见着奇怪的人影了,许是有人闯进府中,查个清白才是。”
“那我们没守住门的事不是一下就走漏了?”
“哎,将那人身手说厉害些,谁又能怪到我们头上?”
“那……就这么办?”
“就这样办,回了回了,再不回二娘要生我们气了。”
高些的女声被低些的女声拽得远了,忽而反应过来,问:“你既然想得这样清楚,何故带着我追来?”
“唔,”低些的女声含糊地发出个鼻音,像是要混过去,“你想想呢?”
高些的女声是个急性子,没想出什么一二三四,人已经气得跳了脚:“又耍我?”
低些的女声拉住她,好苦涩:“念了好几天的灯会,真的想辙带你走一圈又要生气,你怎么这么难伺候?”
“你是……专程带我出来看灯的?”
“不然?可看够了?好看吗?”
“……也就那样。你说,有外人闯到府里,当真会没事吗?”
“以公子的能耐,该愁的应是外人,夫人宽和,不会算到我们身上。”
声音渐行渐远了。
陈西又听不分明,也摸不清墙外二人说的外人入府、灯会、公子、夫人是怎么一回事,觉出门外二人并无修为,提气跳上墙,一路远远地跟了上去。
吊诡的是,那二人行在空无一人的街上,竟好似街上满是人影一样,两人紧紧贴着对方,走得小心,好似街上正摩肩接踵,稍不留意便会给撞个趔趄。
陈西又看得满腹疑团。
二人走到一处偏门,敲敲门,唤道:“二娘,我们回来了,没寻着那人的接应人,还是报卫兵罢。”
她们敲的偏门,正归属陈西又先前出逃的荒院。
内里别说有人应门,往前再数个十年怕也难找人。
陈西又迷惑地远远看着,不知道是这两个看门的少女有问题,还是她这个误入的外来者有问题。
她尚未厘清头绪。
那头二人在敲的门,缓缓打开了。
陈西又一惊,这又是谁开的门?
门内却不是看门少女先前提到的二娘,柔亮温暖的灯火投下来,扯出一道长长影子,影子的头上钗冠俱全。
顺着这条长长影子向上,经由华美的下裙,袖中绞缠在一处的双手,盈盈亮的宝石项链,就到了女人苍白的面孔。
“夫人?”
二位少女齐齐跪了下去,不敢再看。
夫人的面色是骇人的苍白,是化妆品如何谄媚也盖不住的苍白,她眼中血丝遍布,眼下青黑,竟像是站也站不住。
看门少女跪在地上,被这突然的变故惊得语无伦次:“我们原是好好看门的,远远见两个影子要翻墙,给我们一喝吓跑了,一个往府内去了一个跳去府外了,我们……我们想着府外的生人好找,这才托,托二娘看着门去追……”
夫人偏过头,要卫士把门关上。
大门又静静合上了,像关上一只窥视的眼睛。
陈西又摸到门前。
厚重门扉密不透光,她想了一想,屏息凝神调用灵力加强灵觉,体内气血上涌,她扶着门缓缓滑坐到地上,好不狼狈。
好在这门也并未厚实到那个地步,一番折腾,她终于是听到了门内的声音。
“夫人……”
有少女垂死的呜咽。
“姐姐……”
有少女弥留的不甘。
“是我平时太宽纵你们,才让你们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坏了大事。”
也有,女人平淡的、压抑的疯狂。
一道被仿佛被卡住喉咙的男声,颤颤巍巍:“夫人为何?随意打杀下人,依律要重罚的。”
“大阵破了,”夫人的声音沙哑,“若你我能活过这一晚,我会自首,依照那道人的说法,此二人的命绝留不得,只怕,还是晚了。”
卫士追问:“那道士的安排夫人当真信?万一那人是个骗……”
“骗子?”夫人一声嗤笑,“那我便是被骗子哄了,事后要索也索我的命,你倒是急上了?”
“属下不敢。”
“宴会照办,别让晚儿知道。”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