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士称陈西又并无大碍。
这并无大碍有水分,准确说,医士的意思是,除掉那些乔澜起早已知晓的老毛病,陈西又身上未添新症。
乔澜起牵着一缕陈西又的头发:“她高热不退,昨日起还说昏话,前些日子街头听人提过,谁谁一招不慎中了蛊术,整个人都移了性情,望小心提防,我恐她中招,带来看看。”
医士收回探陈西又脉象的手,寻了块巾帕擦手:“这位道友的症状与蛊术是不干的,如若真言行有变,你也不多问两句,就这么将人打昏直接送来?”
乔澜起抱起陈西又便要走:“多谢,这我就放心了。”
医士傻眼:“她身上另外的病症呢?不治了?”
乔澜起自迈过门槛,声音远远抛来:“已在治了。”
乔澜起抱着陈西又出了医馆,心乱如麻。
他本想将陈西又安顿在医馆,腾出手查这是出了何事。
那医馆却俨然一副自身难保之相,病患鱼龙混杂,医士忙得脚不沾地。
他在堂中只略坐了一坐,一会儿工夫,竟是来了两伙踢馆的修士。
乔澜起别无他法,只得带着陈西又这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的躯壳一并查事。
他与陈西又到这邱老庄以来,同吃同住,几乎是形影不离,若要说有什么事是单单陈西又留意到的——
乔澜起去了邱老庄警局。
邱老庄警局今夜未开天窗,执勤的林警官也显然仍记着乔澜起的面貌。
林警官仍端着小齐送她的杯子,高抬手要张警官从她桌上端走泡好的面:“这位修士,是小齐又惹了麻烦?”
“不,”乔澜起随口扯了个借口,“修士筑屋末房零三,我同师妹在那落脚,今日发现丢了东西,想问问,可能靠……道口的监控排查下,可有可疑之人靠近。”
林警官将自己的面桶推到一边,摔过两回鼠标,待鼠标灵验:“能查是能查,只是邱老庄的设备老旧,但凡是个有点修为的修士,随便蒙一层灵力便能蒙混过关,怕是没什么线索。”
乔澜起道有劳,他借机探查林警官,林姓警官并无修为,是生活在灵力地界的寻常另修人。
灵力逡巡了两遍,连林警官哪几节脊柱侧弯也探了出来,未见异样。
乔澜起签着林警官递来的申请单子,细细回想陈西又那时的问话。
师妹那时是问了林警官杯子的事?
乔澜起拿灵力扫过杯子,并无独特之处,崭新而常见,承载灵力勉强,承装一个无依少年人的感谢倒是正好。
崭新?
乔澜起用灵力细细探过杯子,由细小的磨损痕迹同指纹掌痕意识到,这杯子几乎纯新。
忖度间,乔澜起敛下目光。
他让自己多疑起来,不用这不过巧合的说法麻痹自己。
这样有饮水习惯且工作繁重的人,惯用的杯子会是一个敞口的搪瓷杯吗?
又是冬日,饮水机在另一头,来来回回装最多三口水,稍微忙两下便凉了。
她爱喝凉的?
不,不是。
乔澜起填完单子交过去,看林警官对着电脑忙活,说时间太晚,申请下来还要一会儿,让他回去等。
乔澜起将信息收集得差不多,又用灵力拓过一遍这办公区,确保没有遗漏,迈步出了警局。
他抱着陈西又,站在路旁一株枯树焦黑的树冠下,抬头看了看月亮。
倘若邱老庄三位警官也如陈西又一般,神不知鬼不觉地换了芯子。
那多半是在警局开天窗前的事。
因为警员们刚换的芯子,一时融不进壳子,才会做事毫无章程。
说得通。
他同陈西又乍见邱老庄警官,便是警局空置后的事,陈西又待人接物很有些近乎风声鹤唳的小心,她不曾见过真的警员,却也从蛛丝马迹里看出不对。
但她并不确定。
这才有那样曲里拐弯的试探。
与此同时,他却是一无所知。
不,也是知道些什么的。
乔澜起迎着月光笑了笑,月亮掉进他眼中,像扑通一声一头扎进了深井,自找了死路。
他还是问了师妹的,要了个有什么发现一定和师兄说的保证,喜滋滋地退了场。
怀中的身体柔软,发着高烧,像故人装帧精美的相片,一个栩栩如生的、人人接受的赝品。
乔澜起松手,将问邱老庄情况的信蝶发了出去。
再低头,见着个熟面孔。
他碾碎脚下一片枯干的叶子,没想起这人的名字,略含糊了称谓,唤道:“小齐?”
“嗯?”偷东西不成反吃挂落的小齐一惊,猛地抬起头,小心看一眼乔澜起,脚下已在往后撤。
年头不够的小贼是不会有这般熟练的跑路架势的。
乔澜起定定看这小贼:“不是改过自新了,叫一声吓成这样,是毛病还没改?”
小齐梗着脖子:“什么偷?那也不叫偷,钱多的人分点给钱少的人怎么了,我这是帮人行善,替他积德!”
乔澜起笑:“那你果然是没有金盆洗手?”
小齐将头低下去,眼睛盯着自己踩来踩去的脚:“在改了,林姐要我改好,说这样下去不行的,早晚要出事,我找了个差事,也赚了一点钱。”
算是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