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呢?
柳拾月连忙环顾四周。
内院没有,外院——
赵旭正带着阿真穿梭在各个桌前,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裴景明显然不会出现在那种热闹里。
柳拾月有些气闷,余光无意瞥到角落里一个人影——
周泉生背挺得笔直,两只手端端正正放在桌上,一双眼却是失了焦距,直愣愣看着某个方向。
柳拾月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被众星捧月着的阿真。
“……”
她欲收回视线,忽然发现此时此刻,身旁还有一个人也失了态。
那个一贯温润从容,一举一动都挑不出错的人——
“紫竹君?”
柳拾月第一次主动跟他搭话,“你为什么一直看着真真姑娘?”
“……赵小姐生病前,与在下有过几面之缘,”他回神得很快,露出一贯的笑脸,“在下一时感慨,失了礼数,让姑娘见笑了。”
“原是如此……”
不知是不是错觉,柳拾月总觉得方才那瞬间,男人眼里一闪而过的,并非见到故人的感叹。
她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然而那副笑脸已变得无波无澜,再找不出一丝漏洞。
“十儿——”
另一边的肖三喝得上头,拉着她要玩行酒令,还是有彩头的那种。
柳拾月这会脑子里一团线头,一会是阿真,一会是紫竹君,一会又是裴景明,没那个工夫送上门给他宰,把人推给齐伍后准备起身,谁知赵旭又带着阿真转了回来——
“柳姑娘!”
“……赵大人,”柳拾月坐回去,“有什么事吗?”
这桌都是知情人,赵旭也就没扭捏,对她和齐伍道:
“是关于小女的……想请齐大夫帮忙,看她的失忆到底是怎么回事、能不能治好——”
“报酬什么都好说,只要能让珍珍恢复记忆,怎么样都好说!”
眼看着赵旭又要低下腰去,齐伍上前一步扶住他,一字一句拖得很慢:“报酬……都是小事,身为医者,自当尽力。”
“多谢!多谢齐大夫!”
赵旭热泪盈眶,还要说些什么,被外头一声烟花打断——
空中炸开一朵朵绚丽,照亮了黑夜,也照亮了院里院外,众人的笑靥。
“赵大人!”“县令大人!”“赵县令!”
垂花门外陡然热闹起来,人头攒动,呼喊声此起彼伏。
赵旭让小厮退开,见十余个百姓抱着酒坛站在外头,领头的便是女子武堂的王娘子——
“赵大人!我们来给你敬酒啦!”
“欸!”赵旭愣了下,随即搁下精致小巧的酒盏,端了大碗迎上去,“各位新春吉祥啊!”
几人把赵旭围在中间,热热闹闹说着话。
赵旭看着文弱,却是海量,几碗烈酒下肚激起了兴致,也抱过一只酒坛,吆喝郑成等人进城,一同去长街的流水席上再吃一回。
这一下哗啦啦跟去大半人,偌大的院子顿时空了下来,只剩零星几声行酒谈话。
烟花停了一阵。
柳拾月按捺不住,正欲起身,一人从正对面的月洞门走进来。
似是没料到此处已如此冷清,他脚步顿了下,下意识望向主桌方向——
院中这一宴随着赵旭等人的离开临近尾声,此刻还留着的人大多烂醉,七歪八扭瘫在桌上或者地上。
两人隔着热闹后的凌乱狼藉对上视线。
挂在四周的灯笼隐隐绰绰,晃得夜色更模糊几分,柳拾月看不清他的脸,却某名有种预感——“裴……”
那人转身就走,近乎落荒而逃。
“裴景明!”柳拾月立马追上去,裙摆带起一阵风。
桌旁,紫竹君看着一前一后隐入黑暗的两个身影,眼中闪过兴味,放下碗箸——
“喂。”
衣袖冷不防被人拽住,他脚下微滞,回头——
男人半趴在桌上,面色酡红,眼里蒙着层水汽,偏那剑眉入鬓压得很低,叫人分不清他到底是否真的醉了:
“我看你很久了,先前一直盯着赵珍珍,后来又看着我师妹,”他懒洋洋掀动嘴皮,一字一句却犹如平地惊雷,“老实说,你平常都是装的吧?”
紫竹君藏在袖中的手蓦地捏紧,差点端不住面上的温和:“……肖公子此话何意,在下听不懂……你怕不是吃醉了……”
又一次,分明他才是居高临下的那个,却不敢直视仰视自己的人。
但比起裴景明,他更讨厌面前这个男人……肖三。
这个跟他的脸有些相似的人——
紫竹君格外重视这张脸,每日都要对镜自照,确认万无一失后才会出门见人,因此见到肖三的第一眼,他就发现了他们眉目间的相似,进而不可遏制地生出厌恶。
尤其是现在俯视的角度,那原先一分的像成了三分,紫竹君几乎控制不住想划破那张脸的冲动。
下一瞬,
“砰”地一声——
肖三一头栽在桌上,睡了过去。
紫竹君:“……”
“……紫、紫竹君,”
肖三身后,那个一直沉默的齐大夫站了起来,满脸歉意:
“我师兄他就…是这个样子,喝多了就乱说话。你一向宽,宽和大方,不会跟他计较吧?”
话音甫落,几个婢女端着碗碟从不远处经过,似是被这边的声音吸引,偷偷侧目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