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令府门户大开,内院是赵旭、郑成、柳拾月等人。外院摆了七八桌,除去县衙众役和军队将领,柳拾月还看见了多日不见的于叔和周泉生。
另有一位医馆大夫,据说和赵家沾亲带故,单名一个“引”字。当初和齐伍一起救治伤员,提供了不少药材。
裴景明是和紫竹君一道来的,同赵旭互相见礼后走到桌前。
彼时恰巧只剩了两个空位,一个在柳拾月左侧,另一个在对面。
裴景明步履从容,无比顺手地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了下去,眼都没抬一下,仿佛根本没看到她。
倒是他身后的紫竹君顿了下,继而朝柳拾月笑:“柳姑娘,新春快乐。”
“……”柳拾月现在十分看不惯他,也不想给他面子,当即无比自然地转过头去,恍若未闻。
紫竹君笑容未变,在她左侧坐下,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
坐在柳拾月右边的肖三探过头来:“怎么,你跟裴公子吵架了?”
“没有啊,”柳拾月低头戳碗里的东坡肉,“干嘛。”
“我能干嘛?”肖三笑着点她的脑袋,“要是被欺负了就说,师兄帮你揍他!”
“……你忘了吗师兄,”柳拾月毫不留情地揭他老底,“上次在千机阁,他让着你你都打不过他。”
“……”
肖三瞪了她一眼,转回去喝酒。
与此同时,另一张桌上,赵旭举着酒杯站起来:“诸位——”
他朝着外院深深拜了三下,再起身时已然红了眼眶,“……诸位,”
后面的话竟是一字没说出来。
“大人,”他身旁的郑成劝道,“今日可是大喜,别再叫下官们掉眼泪了。”
外院响起一片附和,又有人道:“是啊将军,我们可是听郑大人说了,今晚是三喜临门——除了年夜和胜仗,不知还有何喜事?”
赵旭听闻此言,那点伤感逐渐散去,嘴角不自觉上扬:“最后一喜实乃家事,只是今晚好日子,我也就厚脸皮说出来,请大伙陪我一道乐乐。”
话落他朝某处招手:“珍珍,来。”
柳拾月的目光同众人一起,转向赵旭身后——
垂花门后,女孩一袭棠霜交领襦裙,披着雪烟狐裘,在盈盈月色下款款而来。
珠钗慢摇,眉目明丽,额间一枚花钿,宛如月宫仙子。
即使柳拾月晌午才见过她,此刻也不免看直了眼。
赵旭满脸慈爱,牵过阿真的手,对众人道:“小女珍珍之前突染恶疾,被我送去城外庄子养病,谁知一养就是月余,直到前几日大败贼寇,庄上忽然送来消息说她身子已然大好……”
话音甫落,一旁的郑成立马接腔:“贼寇一除,珍珍的病便好了,可见我们钟离日后的福运还长着呢!”
两个年过不惑的老男人你来我往一唱一和,身为主角的阿真却没什么反应,只是抿唇轻笑,对众人福了一礼。
赵旭伸手拉起她:“在座都是守卫钟离的功臣,是爹的同僚,也是你的叔伯。这么久不见想必都生疏了,爹带你去打个招呼。”
阿真乖巧点头,跟着赵旭去到外院。
“欸——碧落村的小丫头原来是钟离县令的女儿啊……”
肖三又凑到柳拾月旁边,百无聊赖晃着酒壶,“这赵县令也是用心良苦,为了隐瞒女儿失踪编出这么个事。说什么‘贼寇一除,病便好了’,我看这句话该倒过来才对——变着法给他女儿添名声呢。”
“少喝点罢师兄,”齐伍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菜,压低声音,“就算师兄讨厌当官的那一套,也不必这么挖苦,赵县令不过为人父,为子计罢了……”
最后几个字越说越轻,齐伍自觉失言,扭头打量肖三神色——
“专挑你师兄不爱听的说是吧?”肖三轻“啧”,转头找柳拾月,“十儿,你打算何时进京?我同你一道。”
“我……”柳拾月语塞,下意识看向坐在对面的裴景明。
他的伤刚好全,此刻遵循医嘱,滴酒不沾,只用些清淡的菜。
“我还没想好呢,”柳拾月强迫自己收回目光——不知怎的,明了心意之后,她好像突然变得更注意他了。
她换了个话题,“对了师兄,一直忘了问,你去京城是做什么?不是说好一直呆在千机阁的吗?”
肖三握着酒壶的手一顿:“不做什么,只是祖母身子不大好,整日闹着要见我。”
他虽然跟父亲关系不好,对祖母却一直敬爱有加,如今祖母的亲笔信都送上金陵了,他没办法再装作视而不见。
“竟是这样,”柳拾月皱眉,“那我们该早些出发吧!我去跟裴——”
再抬头,对面的位置却空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