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天亮得迟,整个京城还是灰蒙蒙一片。
卯时三刻,皇城正门开启,身着各色官袍的大人们鱼贯而入。
“这天是越来越冷了,真不想来……”
同行的人互相低声抱怨:
“可不是,要我说这肖将军和禄国公,今日还得吵……唉,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两人如今可是分庭抗礼啊……”
“你怕不是漏了一位!”另一人的声音插进来,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宣政殿的方向,“要我说现在的局势,应当是三足鼎立。”
“不兴说不兴说……”原先那人的声音低下去,“宁得罪神仙不得罪小人!”
“有什么打紧,我与你们私下说说罢了……话说回来,你们都站谁啊?”
“不兴说不兴说!我是陛下的人!”
“得了得了,我不过随口一问,你还整上虚的了……”
临近宣政殿,私语声才渐渐落下去,众人纷纷垂手侍立,等待里头传唤。
一炷香后,厚重威严的殿门缓缓打开,传出宦官的唱礼声——
“上朝——诸位大人进殿——”
众人垂首,目不斜视地走进去,跪拜——
“臣等参见陛下,恭请陛下圣安!”
殿内一片寂静,唯有垂帘掀动时玉珠碰撞的清脆响声。
平帝在大监李善福的搀扶下缓缓走出,坐在龙椅上,淡淡颔首:
“都起吧,今日有什么事?”
“启禀陛下——”
奉国大将军肖炳义上前,“关于变法维新之事,臣还有本要奏。”
他话音刚落,另一边的文臣队伍里立刻有人出声:“陛下,臣有异议。”
肖炳义闻言当即皱眉,声音高了一个度:
“我还什么都没说,禄国公又有什么异议?”
奉国大将军统御三军九师,即便这些年久不上战场,威严亦非常人可比,此时此刻眉眼一压,唬得一堆文臣低下头去。
只那禄国公不为所动,黑豆似的眼睛微微眯起,本就瘦削的脸庞更显刻薄:
“本官昨日说过了,肖将军的提议就是挪用前人经验,根本没有考虑平朝现在的国情,所谓变法,不过是异想天开白日做梦,各种制度完全是空中楼阁,禁不起一点挑战!”
“你……”肖炳义被堵得说不出话来,一气之下指着禄国公的鼻子大骂,“我考虑的就是你这只知贪图享乐,败坏国家根基的士族害虫!”
“肖炳义!”禄国公一张脸“唰”地黑下来,“你敢这么跟本官说话!”
“说得就是你!”
两人都一副要弄死对方的模样,被身后众人死死拉住。
“放肆!陛下面前这般吵闹,成何体统!”
大监李善福上前几步,高声喝道。
“……”二人看了眼上首面露不耐的平帝,悻悻住嘴。
“朕昨日已经说了……”平帝头疼地揉揉眉心,两边各打五十大板:
“肖爱卿的折子确有不当,现在盛世安好,作何要变法?还有禄国公,朕知你好心,但同僚之间沟通要讲究方法,话不能说太难听,免得失了和气。”
两人沉默半晌,不情不愿应下。
平帝叹气,环视众人一圈,突然觉得很没意思,正准备摆手退朝,有人急匆匆跑进来,跪在大殿中央——
“启禀陛下,滁州急报!”
平帝起身的动作顿了下,重新坐回去。
李善福上前接过密信:“陛下,是紫竹君送来的。”
平帝“嗯”了声:“念。”
“是,”李善福展开信纸,似乎是愣了下,紧接着又递还给平帝,低声道,“陛下还是自己看吧……”
平帝轻啧,拿过信纸一目十行,面色却愈来愈沉。
就在众人猜测信中到底说了什么时,上首的皇帝“砰”一拳砸在龙椅上,满脸怒容:“荒谬!”
“陛下息怒——”底下立时乌泱泱跪倒一片。
平帝的胸膛剧烈起伏,片刻后似是实在忍不了,猛地起身:“裴景明!”
“……”
李善福膝行上前,小声道:“陛下您忘了,裴指挥月前来信,此刻人还在滁州钟离。”
“……传朕口谕,”平帝压抑着胸中怒火,一字一顿道,“钟离县令赵旭尸位素餐、怠于职守,现令裴景明将其就地斩杀!其子女家人通通流放,违者格杀勿论。”
此话一出,霎时掀起轩然大波,众官员面面相觑,不知那钟离县令做了什么,竟让皇帝发这么大的火。
送信的人正要领命退下,忽闻一声制止:
“陛下且慢!”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肖炳义起身,大义凛然地走到殿中央:“臣听过赵县令这人,在百姓里声名极好,不知他做错了什么,陛下要如此重罚?”
朝野上下也就肖将军敢这么质疑陛下的决定,众人心中感叹,默默跪远了些。
平帝把信纸甩在肖炳义脚下:“自己看吧!”
肖炳义捡起信,越看眉头越紧,忍不住道:“怎会这样?据我所知赵县令应该不是这种人……”
“爱卿不知道的事多了,”平帝冷哼,“此次多亏青云军和紫竹君,钟离才得以安然,就地斩杀已经是朕格外开恩。”
“可陛下……”
“肖炳义,”平帝冷冷打断他,“朕对你是有耐心,可朕的耐心不是无限的。”
“……”肖炳义沉默半晌,终是垂首,“陛下圣明。”
“一天到晚都没个清净,”平帝甩袖,径直走过龙椅,消失在垂珠帘后,“朕看见你们就烦!”
李善福立马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