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姐姐说得没错！”与此同时，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

柳拾月被这声激得一振，就见周围人的面色也是精彩纷呈，似敬似畏。

熙攘人群退开一条道来，三名女子大步上前，身着劲装手握红缨。

红缨枪“唰”地站定，为首的女子英姿飒爽，嗓门震天，“现在闹事的，想投降、逃命的都是蠢蛋！自古以来贼寇攻城，哪个不是烧杀抢掠，只有蠢蛋才巴巴迎上去！我是土生土长的钟离人，当不来缩头乌龟！赵大人——”

她对着赵旭昂起头颅，“我们女子武堂能发扬光大，有你一份功劳。现在武堂二百余人，都自愿跟你上战场，死生不论！”

赵旭蓦地红了眼，喉头哽咽，“……王娘子大义。”

风依然呼啸，却好像卷走了盘踞在钟离县上空的死气。

又有人出声：“我算不上青壮，却也有一身杀猪的力气！王娘子豪爽，我也愿为钟离出一份力！我就不信我们所有人加在一起，还抵不过外面那伙流氓！”

紧接着，又是一人举手，请缨声接二连三响起，最后竟连成一片，合成一道，大有排山倒海之势——

“保卫钟离！”

“死生不论！”

“保卫钟离！”

“死生不论！”

气氛霎时就变了，柳拾月站在沸腾的人群中央，似乎能听到战鼓擂擂，东风猎猎。

磅礴的气势震耳欲聋，她与这里的一切毫不相干，却也满腔热血，红了眼眶。

木桌上，赵旭深深低下腰，久久不起。

·

算上主动请缨的百姓，“滁州军”也有了千人的规模，若布置得当，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赵旭立刻开始着手训练女子兵，齐伍也带着钟氏和孩子们穿梭在伤兵营间，相比于清晨的狼藉混乱，现在众人虽有不安，却好似被一股力量撑着，井井有条。

柳拾月刚给一个伤兵包扎完断腿，忙里偷闲回了趟赵府，刚进后院就与紫竹君迎面撞上——

“抱歉，柳姑娘。”紫竹君稳住她，退后一步。

“……紫竹公子，”柳拾月见他面色苍白，问，“好像从昨日起就没见过公子，可是出事了？”

“无事。”他否认得有些快，不似平素从容。

柳拾月皱眉。

不知怎的，她总觉得这位紫竹君怪怪的。

“其实有些波折，不过已经过去了，在下也是怕姑娘忧心，”紫竹君抵唇轻咳，眉尖轻蹙，“昨日肖公子出城，我出于担心想去送一程，不料真碰上了巡逻的贼寇，幸好肖公子武艺高强，即使有我这样一个拖后腿的也能全身而退。”

他文绉绉解释了一堆，听得柳拾月头昏，勉强听出肖三平安后连连点头，就要告辞，怎料刚走出几步又被唤住——

“姑娘可是去看裴指挥？”

柳拾月脚步一顿，心生警惕。

紫竹君又露出温和的笑，“我知裴指挥情况不佳不便打扰，只是前些日子陛下来信询问，我也不好一问三不知，所以还请柳姑娘带我去见见他。”

他原以为搬出皇帝就能叫女子听话，谁知她听完后面色更沉几分，冷冷道：“裴景明情况不好，公子如果想他快点好起来，还是不要来打扰。”

“……”

男子看着柳拾月径直离开的背影，嘴角渐渐放平，端在腹前的手也捏紧。

钟离当真是克他！前后不过来了两次，竟次次都生事端！

一墙之隔便是武场，女子军利落的喝声整齐划一，充满力量。

紫竹君垂下眉眼，缓缓走开。

事既至此，还是明哲保身最好。

·

当夜。

柳拾月将喂空的药碗放在一旁，拧干帕子替裴景明擦汗。

这一套动作她每天都要做上好几遍，早已行云流水，正神游着，忽闻几下敲门声，紧接着少年急促的问询：

“柳大夫在吗？”

柳拾月起身开门。

济慈院的孩子满脸通红，气喘吁吁，“有个人的伤突然恶化了，齐大夫说要动刀，喊您帮忙！”

柳拾月神色一凛，催他带路。

两人脚步匆匆，惊醒了栖在竹林的鸟雀，带起一阵沙沙喧哗。

竹林后的厢房里，紫竹君凭栏远望，片刻后推门而出……

夜悄无声息地深了，修长的身影在灯笼下时高时矮，最后伴着“吱呀”一声，没入某扇门内……

嗒、嗒、嗒。

灯芯跳动，随着脚步愈来愈近，最后停在一方床榻前。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撩开帷幔——

烛火摇曳，照亮那张陷入昏睡的脸，也映出了持灯主人的面目。

紫竹君面无表情地看着裴景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