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不能再帮我们一次？

柳拾月扶起于叔，“您可以先跟我说说，至于能不能帮……”

她看向身后的裴景明，“我要先救他的。”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柳姑娘肯不计前嫌真是再好不过了！”于叔大喜过望，接着指向某个昏暗的角落，“其实这里的山洞不是地窖，而是地下迷宫的一部分。”

地下迷宫？

柳拾月三人看向他手指的方向，人影重重间，似乎真藏着一条幽深的暗道，不知通向何处。

于叔：“每任村长上任之时，老村长都会告诉他这座迷宫的来历，我也是从老周那里知道的……”

碧落村的先祖是数百年前开朝之帝的士兵，当初在此地被困险境，士兵在将军的带领下修筑了一座地下迷宫，其中地道四通八达，机关甚多，是那场以寡敌众之战得以大胜的关键。

“……这数百年间，从没有人下来过，也许现在这些地道都不复存在了，但是谁也说不准，说不定那条地道就连着钟离县呢？”

于叔从怀里拿出一张泛黄的牛皮，指给柳拾月看，“这是历任村长临摹下来的迷宫图，我们现在在正中心，周围原本应该有八条地道，但现在能进人的只剩那一条了。我进去看过，几十米深的地方还有两条岔道。”

“柳姑娘，”他合上地图，正色道，“单凭我们自己很难走出去，我想请你和你的师兄们帮忙，一起进去探路。”

“……”柳拾月很清楚，这与其说是帮忙，不如说是合作，只是相比较于叔，她要承担的风险更大——

于叔只要为村民找出一条生路就够了，不必管那路通向何处，可她不一样。

如果地道不是通往钟离县城的，如果地道外是另一片荒郊野岭，她就浪费了裴景明仅剩的三个时辰……

腰带间的龟甲隐隐发烫，柳拾月伸手轻抚，解读卦象：

船到桥头自然直——她问的是裴景明的生路。

“我答应您。”柳拾月扬起笑脸。

接下来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于叔挑出三人，一人跟着他和肖三走一边，另两人跟着柳拾月走另一边。

“师妹，”齐伍有些担心柳拾月，“你的脸色还是不太好，不如我们换一下，你留下来照看裴公子。”

“师兄，你知道我不会拿自己身体开玩笑的，”柳拾月认真道，“你医术比我好，那些乱七八糟的机关我最拿手，这样分工刚刚好。”

齐伍：“……好吧。”

“柳姑娘，我们和你一起去吧！”阿真和周泉生突然插进来，“我们熟悉些，能跟你打配合！”

“不行！”于叔立刻出声，“太危……”

“险”字在肖三冷冰冰的视线下戛然而止，他改口，“你们能做什么？别跟着柳姑娘添乱！”

“我们能做的可多了！”周泉生不服气，“于叔你忘了，碧落村的叛徒就是我们发现的！”

叛徒？柳拾月微微挑眉。

“就是之前我跟你说过的猎户，孙大哥。”阿真轻声跟她解释，“他跑进山里向贼人告密，被我和泉生发现了，所以于叔才能提早带我们躲起来。”

柳拾月努力回忆了下，想起那个几次三番跟自己擦肩而过的疤脸猎户，不由懊恼——怪不得她跟裴景明刚进山就被巨人抓了，原来是萧帧早就清楚了他们的行踪。

于叔拗不过两人，柳拾月也觉得跟阿真他们同行更好，于是队伍便定了下来，稍作休整后，一行六人进了地道……

·

钟离城门外几余里，黄土坡上立起了一顶顶营帐，晚霞弥漫，将天色染得血红，连空气中的袅袅炊烟都透着一股肃杀腥气。

从东窗事发到决定起兵到整营列队，不过短短两个时辰。

主帅营帐里，萧帧坐在上首，面无表情地把玩军棋。

“萧大人，”身戴银甲的将军冲他拱手，“我还是觉得太着急了。”

“着急？”萧帧凉凉一笑，“兵马都整顿好了，戚将军此时同我说着急，是不是太晚了些？”

“可是……”

萧帧抬手，“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戚将军不要告诉我，你领着五千精锐，却攻不下两千人的钟离。”

戚将军：“可京城那边什么接应都没有，我们打下钟离也不占理……”

“这不是将军该操心的事，”萧帧轻啧，斜眼看他，“我只问将军，这仗，你能不能打？”

问罢不等他回应，又道，“你若胜了，便是圣人座下的头等功，你若败了……”

萧帧扔掉军棋，俯身前倾，双眼如毒蛇吐信，“十八层地府，我也拉你陪葬。”

“……”戚将军后退一步，“是。”

帐帘掀起又落下，脚步声匆匆远去，萧帧靠回椅背，阖上眼。

近日的事如走马灯般在脑中闪过，他终于静下心来，发现自己跟骡子一样，每一步都被人牵着鼻子走。

但如果没有最后那个诡异的阵法，巨人军队不会暴露，钟离县不会有所防备，他也不必赌上所有，提前拉响“起义”的号角。

这是背水一战，赢了，便是从龙之功，输了……

不，他承认在某些方面柳拾月确实技高一筹，但这次，他不会再输。

萧帧“唰”地睁开眼，大步走出营帐，登到最高处，接过手下递上的窥远镜——

男人红袍乌帽立于钟离城门上，极目远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