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而易见,他们也思考过这个问题,可事已至此,牺牲少数保全绝大多数才是正确的选择,即使少数无辜,甚至是受害者。
柳拾月抬头,“五师兄,他们还能变回原来的样子吗?”
“……医不好了,”齐伍垂下视线,“神智或许能唤回,但身体变成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清醒着,或许更痛苦。”
柳拾月眼睫微颤,脑海中某个执着的倩影一晃而过。
夜应当深了,凄白的月光洒在地牢的窗沿上,片刻后被乌云遮蔽,只剩一抹惨淡的余晖。
对很多人来说,今夜又是难眠夜。
·
对现在的柳拾月来说,改变归一阵这种级别的阵法还是有很大难度的。
没有纸墨,每一个阵位挪动所造成的阵法效果都只能靠想象,这迫使她必须抛开一切杂念,高度集中精神进行推演。
这是唯一可以扭转局势的一步棋,也是绝不能出差错的一步棋。
五日后。
今日齐伍外出的时辰格外长,直到夕阳将落,才在守卫的押送下回到牢房。
守卫依照惯例锁好门,目光在躺平的肖三和窝在角落的柳拾月身上逡巡片刻,转身离开。
肖三掀开眼皮,看见齐伍沉重的面色后眼神一顿,下意识看向隔壁的柳拾月。
“我拖不了更久了,”齐伍压低声音,“巨人已经恢复控制,而且他们找到了新的大夫……说不定明早就会杀了我们。”
“真是过河拆桥……”肖三兀自呢喃,目光一偏,恰巧对上柳拾月炙热的视线。
他勾起嘴角,“看来我们暂时死不了了。”
“我改出来了!”
两人几乎同时出声。
柳拾月在角落蹲了太久,精神松懈后腿早已麻木,此刻几乎是爬到二人面前,面带薄汗却难掩激动,“改出来了!虽然威力不比十人阵,但也足够了!”
“我和五师兄一人负责两个阵位,阵眼就交给三师兄。届时我在……五师兄在这……阵眼在……”
柳拾月边说边在那幅人体地形图上指点,一盏茶后,肖三直起身子,看着她的眼神闪着莫名的光:
“哪怕师父在这,也得夸一句精妙——十儿,你当初应该主攻奇门遁甲的,虽然你在卜筮上的天赋也很出色。”
柳拾月摆手,想说自己那时就是因为看不惯陆九才选了他不喜的卜筮,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从怀中掏出一枚小小的龟甲——
当初她从昏迷中醒来,身上七七八八的东西都被守卫收走了,只有这枚龟甲,因为贴身放着才幸免于难。
“我方才算过了,”她摩挲着其上的痕迹,“三日后碧落村异动,萧帧会带部分守卫离开。我们要分别到刚才说的三个位置,同时启动阵法。”
齐伍理好衣裳,闻言皱眉:“还要等三日吗?”
与此同时,牢房外那条垂直向上的黑漆漆的台阶亮起火光,紧接着便是有序的脚步声。
……艹!
肖三暗骂一声,恨恨道:“这桥拆得也太快了!等到明日都等不及吗!”
“什么意思?这怎么回事?”柳拾月没听到齐伍一开始的话,此刻有些凌乱。
“来不及解释了!”肖三隔着栅栏推了柳拾月一把,手从她的头顶一晃而过,带下满头青丝,拉着肖三往另一边退,“待会见机行事。”
身形刚稳话音刚落,便有守卫从上面爬下来,一个接一个,约莫十来人,密密麻麻把通道堵了个严实。
其中一人上前,打开肖齐二人的牢门,“二位请跟我们走一趟。”
肖三抱臂冷哼:“你们‘请’人的架势可真大。”
那人不为所动,只是手里的刀又往外拔了几分,朝着齐伍的方向。
“……哼。”
二人认命走出,随即有守卫上前锁门,与他们擦肩而过时,肖三借着对方身形的遮挡,余光扫了柳拾月一眼——
“等等!”
隔壁牢房的女子突然扑上来,一把抓住锁门守卫的袖子,指着肖三:
“那人抢了我的簪子!让他把簪子还给我!”
守卫低头,瞧见她披头散发的模样,正欲推开,就听见肖三不耐烦的声音:
“一根簪子而已,宝贝得跟命一样,还你总行了吧?”
他手中变戏法似的多了跟木簪,冲那守卫挥了挥。
守卫皱眉,从柳拾月手中扯出自己的袖子,拍了拍灰,走到前头,“动作快点!孙头还等着你们!”
肖三走到柳拾月面前蹲下,摊开手。
簪子离手时,他飞快道:“你没有利用价值,他们不会留你太久,逃走躲起来,等时机。”
话落他起身,借着背的遮挡指了指木簪,又从脖间一划而过。
脚步声匆匆响起又匆匆离去,牢里转瞬恢复寂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柳拾月看着隔壁空荡荡的牢房,想起肖三最后的动作,握着木簪的手逐渐收紧。
簪上抹了毒,可放倒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