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柳拾月看着齐伍背上密密麻麻弯弯绕绕的黑色曲线,“……这是什么?”
肖三用煤炭在某处补了几笔,“萧家寨的地形图,这下完整了!”
“……意思是,五师兄外出时记下每条路,然后你根据他的描述画下来?”柳拾月讶异,有些怀疑,“这样准确吗?”
“千机阁的所有典籍他能一字不漏背出来,师父书房里唯一一幅画出自我手。”肖三拍掉手上的灰,笑得张扬,“绝对分毫不差。”
柳拾月看着那占据了齐伍整片背脊的舆图,反应过来,“那你们早可以逃了不是吗?”
“是啊,”肖三无所谓地点点头,“但我不是说了,卦象让我们等你。”
“……等我,”柳拾月反问,“我能干什么?”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拽着角落里野蛮生长的杂草,泄愤似的,“冲动鲁莽、有勇无谋,以为会点卜筮之术就占尽先机了!”
肖三一愣,“十儿?”
柳拾月没理他,背过身去,“于村长说了,小黑也‘说’了,都告诉你山里危险了,为什么不再准备齐全一点呢!为什么这么容易就掉进陷阱了呢!”
“……师妹她,”齐伍看向肖三,小声,“好像是在说自己……”
肖三沉默,半晌懊恼地锤了下腿——
他该早点发现的,自意识到裴景明的处境后,十儿的状态就有点不对!
他起初以为她是太过担忧,如今听这话才品出味来——她更自责。
真是个傻瓜!
傻瓜柳拾月此刻背对着二人,失焦的目光落在手腕上。
金红的印记时深时浅,带着她一颗心也跳得时轻时重,她想赶紧想对策,可脑袋好像成心跟她作对,乱成一团浆糊。
“十儿,”
头顶轻悄悄落下一片温度,与此同时,肖三温和却不容置喙的声音响起,“转过来。”
“……”
柳拾月磨叽了下,慢慢转身。
他们坐得很近,肖三试图讲些别的转移她的注意,“萧家寨所图甚大,我和齐伍有能力阻止一二,就不会只顾着自己逃。所以在知道你会来之后……”
柳拾月顺着他的话音点头,眼里却没有几分专注。
“……”肖三从栅栏间隙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呐,你自责自己不够谨慎,但这不是你的错,因为在此之前,师父和我们——从没人告诉你你要谨慎,而你能自己意识到已经很厉害了!下次你肯定能做好的!”
肖三说得很认真,他从没这么认真过。
柳拾月抬眸看了他一眼,叹息,“师兄,谢谢你,但我不是小孩子了,这种纯鼓励式的安慰会不会有点侮辱我的头脑……”
“……行,”肖三噎了下,转头对齐伍找认同,“有心思怼我,看来还能成事。”
柳拾月:“成事?成什么事?”
齐伍淡笑,“师妹,其实我和师兄已有对策,不过此计是否能成,关键在你。”
柳拾月一下来了精神,挺直腰背洗耳恭听。
“听仔细了,”肖三轻哼,“六千军队尚不足为惧,关键在那十个巨人——钟离县的城墙根本拦不住他们。如果我们有办法桎梏他们,萧家寨的底气就没了大半。”
柳拾月仿若从那两双眼里看出了什么,“你们想的是……”
肖齐二人同时开口:“归一阵。”
万宗同源,九九归一,其阵威力巨大,可撼山镇海。
是凰千雪集合了他们师兄妹的优势特点,专门设计的阵法。
“归一阵一旦启动,确实无人可阻,可是……”柳拾月迟疑,“这是十人阵,我们只有三人。”
“所以才说,此计关键在你——”
肖三将煤炭扔过去,“我记得师父当初设计此阵时,你跟在旁边从头到尾看了九九八十一天。”
“我……”柳拾月想起这茬,颇为心虚地垂下视线——
当初她是因为犯了错,才被师父捉去打下手,做的都是零零碎碎的杂活,比如绘制阵法的阵位,再比如给师父读些注意事宜。
这么一回想,柳拾月陡然发现,归一阵的基础阵型,其实就是师父指导她画的。
“五人阵。”
声音响起,拉回她的思绪——
齐伍看着她,“把归一阵改成五人阵,我们三人便够了。”
“……”十人阵改五人阵吗?
柳拾月攥紧拳,目光落在脚边的煤炭上,半晌,她捡起来,丢了回去。
肖三下意识接住,然后听见她恢复了明媚的声音:
“画在地上容易被发现,我可以在脑海里完成它。”
“……好家伙,”肖三挑眉,撞了撞齐伍的肩,“有几分她三师兄的风采!”
“……”齐伍摆正身体,翻了个不甚明显的白眼。
“截断山脉压死巨人固然一了百了,”柳拾月想到什么,低了眉眼,“可他们原先都是碧落村的村民,还有家人亲人在等他们回去……”
对面两人陷入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