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南抬头看了眼后视镜,脸色骤变,“开始飘雪了!路面会打滑,下一个连续U形弯,刹车点要提前一百米!”
很快,地面被落地的雪花铺上了一层薄薄的白色。
轮胎从上面碾过,雪花化成冰水,在山路上晕开一片泥泞的深色湿痕。
裴厉深深提起一口气,指尖在换挡拨片上灵活地跳动。
“马上就要到蜂巢的核心位置了,小心。”
路书被阿南翻得哗哗作响,可车身的晃动感似乎减轻了不少,他不由“诶”了一声,有些疑惑。
“他在点刹车”,裴厉提醒道。
阿南扫了眼计时器,有些崩溃,“踩一脚松半秒,他疯了吧!”
“这个天气敢在蜂巢这么玩,他是不要命了吗!”
“不,他急了。”
赛程走三分之二,他们迎来了这座山头最难挑战的部分,也是绝大多数玩家望而却步的位置。
从上向下看,就像一个巨大的被踩扁的蜂巢,密密麻麻的弯道在风雪里呈现出诡异的六边形轮廓。
每个弯心都像蜂巢的孔洞,深嵌在起伏的山坳里,而连接弯道的直道,逼得人刚把速度提起来就得立刻重踩刹车。
但胜负在过了这处之后,直接一见真章。
最先出现在山顶的是裴厉驾驶的兰博基尼。
有人因押宝押对了欢呼,也有人因押错了而赔光了自己几个月的零花钱假装不在意。
但无一例外的是,所有人都自发性地和这位胜利者打招呼,冲人道喜喝彩。
裴厉摘下了头盔,额前那撮被头盔压弯的粉色小卷毛软塌塌的贴在头上,借着甩动头发的功夫就在人群中搜寻起白榆的身影。
为了避雪所有人躲在了终点休息区的大棚底下。
白榆恰好和他没在一个大棚,隔着人群,他看向白榆的眼神不自觉专注起来。
林谨就站在白榆身边,裴厉没避开她,盯着白榆的眼光炽热。
正当林谨准备抬胳膊提醒白榆时,谁想白榆刚好抬头。
裴厉冲着白榆嘴型动了动,没出声,但林谨看得一清二楚。
裴厉说了两个字:“回家。”
敲了!旁边还有人呢还有人呢!
林谨一点没落下,只是她更在意两人间匆匆一瞥后就错开的对视,看得她着急。
敲了!搞什么地下情啊!喜欢就上行不行啊!
至于其他人,等他们察觉到裴厉递出去的视线时,裴厉已经垂下头礼貌地和他们闲聊了起来。
打头的是陈燃:“可以啊裴厉,这么多年……”
料想到陈燃会说些什么,裴厉不经意地晃了下腿,脚掌往人鞋尖的位置用力碾了一下。
陈燃吃痛地喊了一声“啊”。
裴厉垂眸敛下眼底闪过的算计,满是歉意:“不好意思,好像踩到你了。”
“哼~”陈燃冷哼一声,借机谈起条件,“那你到时候可要给我开开那辆布加迪啊。”
“好啊。”
没人附和这句话,更多人觉得胡海够呛会兑现。
可裴厉在他们面前姿态谦卑、进退得宜,不论心里怎么想,倒不会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存心找人晦气。
叶满同样很激动,凑到裴厉面前上蹿下跳的,“裴哥,我靠你这车技真的神了啊。”
“没有,还是我太贪心了”,裴厉自嘲地笑了笑。
白榆歪着头,安静地看着他们互动。
裴厉和叶满的关系似乎并不像他预想中的那般恶劣。
正热闹着,胡海驶着他那辆布加迪缓缓从山路的最后一个弯道拐了出来。
距离裴厉结束比赛,过了快五分钟。
胡海沉着脸下车,一行人照例上前,吹捧裴厉的时候他们夸:“车技好、不急不躁。”
到了胡海这里,变成了:“实力在线、下次再战。”
圈子里嘛不能太在意输赢。
没撕破脸的时候见谁都是两个字——乐呵。
就是胡海,显然不是这么想的,面对众人的台阶他一步都不肯让。
他走到裴厉面前,怒气冲冲指着人:“你敢不敢再跟我比一场。”
“不敢”,裴厉坦然应答。
周围跟着响起了一阵压抑的抽气声。
他们面面相觑,脑海里不约而同地回忆起这么些年来的点点滴滴。
作为从小在名利场摸爬滚打耳濡目染的二代。
他们习惯了比较、习惯了争强好胜、习惯了不罢不休。
反倒是像裴厉这样直白地表达,他们自问是做不到的。
也不敢做。
“你!” 胡海话哽在喉咙里,满脸的不可置信,“你居然不敢!”
“你的车已经归我了,跟我比,你还有什么筹码?”裴厉轻飘飘地反问。
气势外放,胡海的冷汗噔的一下就冒了出来。
“你想要什么?”
“我对你,不感兴趣。”
短短两句话,怼得胡海哑口无言,也听得场上大快人心,就差拍手叫好了。
裴厉看向林谨,“林小姐,我饿了。”
林谨从白榆身边走到众人面前,将眼神递给了一直等在一旁的老王,“都准备好了吗?”
老王向外走了一步,对着林谨恭敬地开口道:“小姐,已经备好了,随时可以用餐。”
“那诸位,里边请吧”,林谨展开手臂,做出了一个请的动作。
山顶除了蜂巢设下的终点线,再往上大概四五十个台阶,最顶上还有几栋小别墅。
那是蜂巢专门提供给上山玩家的休闲区。
众人抬脚向上,裴厉刻意放缓了脚步,慢慢落在了后面。
胡海从他身边经过,冷哼了一声,嘴里放出狠话,“你给我等着!”
“不是,他嚣张个什么劲儿啊,知道不知道这里——”
陈燃没完,就被裴厉斜楞了一眼,后半句哽在喉咙里小声地咽了回去,“是谁的地盘啊。”
“他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的。”
裴厉停下脚,踩在台阶上180°的转向了身后。
后面除了蜂巢的人,就只剩下了白榆,和他就差个十几步,他干脆等在了原地。
陈燃见此,嘴角向下撇了撇,就要和方远继续向上。
“不对”,裴厉忽然厉声道,眼睛不停转动着在底下来回寻找。
陈燃已经踩上了下一节台阶:“怎么了?”
“给胡海做领航员的阿西没在这儿。”
“好像是诶”,陈燃回忆着。
方远适时补充:“刚刚只有他一个人下车了,蜂巢去帮忙泊车的时候,车里没有人。”
“卧槽!”陈燃拍了下大腿,“你先上去,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