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榆,我赢了。”
“我看到啦,好厉害呀,裴厉。”
“你要奖励我。”
“嗯?不是等回家嘛。”
“那是你求我替叶满参赛的,我现在赢了,我要奖励。”
“裴、厉。”
最后一节台阶,裴厉踩在上面,居高临下地挡在了白榆身前。
白榆下巴微扬仰头看人,面前的裴厉分毫不让。
小山坡的风卷着夜雪掠过树梢,白榆冻得鼻子通红。
恰有一片雪花沿着眼镜和眉骨间的空隙落上睫毛,突如其来的凉意冰的他颤了颤,雪花晕成一片水渍挂在眼下,竟像是哭了。
“算了,那我不要了”,裴厉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耸了耸肩。
白榆没说话,边从口袋摸出纸巾边摘下眼镜在上面轻轻地来回擦拭,水汽被纸巾全然吸收,他捏着眼镜腿左右看了看,确保没有遗留的地方这才准备重新戴回。
可下一秒,一只手忽然伸到了他的面前,等反应过来时,眼镜也跟着落入了对方手里,甚至没给他开口的机会,就听人已经先一步地委屈上了。
“你很讨厌我吗?”
没了眼镜,视线内的一切都变得有些模糊。
白榆抬头努力将眼睛聚焦在裴厉的脸上,不明白对方何出此言的他忍不住皱起了眉,可在裴厉看来却是另一层意思。
“连你也觉得,我是一个私生子,配不上你,是吗?”
“没有”,白榆清了清嗓子,总算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那你为什么不愿意在别人面前承认我们的关系。”
裴厉执拗起来,理性被他抛在脑后丢了大半,现在满脑子都是白榆刚刚冷漠的眼神。
白榆深吸了一口,“裴厉,我们是什么关系?”
“那当然是…”裴厉的声音猛然顿住,风一吹白榆的眼睛没变,他倒是被吹醒了不少。
“是什么?”白榆追问。
“反正不是上下级的关系。”
裴厉自知理亏,浑身炸起的毛随着音量一同降了下去。
白榆趁机拿回眼镜重新戴上,抬手轻轻抚掉落在青年肩头的雪,动作格外自然,“想要什么奖励。”
一开始没有同意,是上位者和下位者的秩序。
现在主动提起,是年长者对年下者的安抚。
这才是他给裴厉的奖励。
“我就是想让你...等下和我一起...坐在一起...”
裴厉被训得低眉顺眼。
“走吧。”
“嗯!”
裴厉被训得甘之如饴。
...
二代们聚在一起,吃什么喝什么玩什么都不是重点。
对他们来说,这种聚会更像是一种“场域”,真正重要的是确认彼此圈子的存在感。
聊聊近况、聊聊资源动向,那种属于同一个圈子的“自己人”的感觉也就到位了。
而这样的场合,叶崇在时,白榆和叶满没少参加。
同样,白榆也是在这样的场合上认识的叶崇,只是那时的白榆还热衷于做一个骗子。
“你叫什么名字?”
“白榆。”
包厢里侧的休息室内,叶崇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酒吧昏暗的光线下白榆看不出人是什么情绪,只是垂着头看人翘起的鞋尖向下有规律的轻点着。
可就在他说完这句话时,休息室里忽然沉默了一瞬,隔着那堵隔绝了包厢的墙,甚至连外面嘈杂的音乐都传了进来。
叶崇解开了西装上的纽扣,上半身贴向了身后的靠背。
“上周三,302包厢丢了支钢笔,是你拿的吧。”
“是。”
白榆不经意的“紧张”的攥了攥拳头,掌心挤压到受伤流血的手指后,吃痛的倒吸了一口冷气,又在余光扫见叶崇审视的眼神下生生咽了下去。
伤口是刚刚他为叶崇挡下溅起的玻璃杯碎片时划到的。
他很会示弱。
但很明显叶崇不吃这一套。
叶崇从口袋取了一支一模一样的钢笔,漫不经心地问:“你知道他为什么会让你偷一支笔吗?”
“我不知道。”
白榆确实不知道,他喜欢骗、不喜欢偷,这次会同意纯是因为对方给的价格高。
很多很多钱,足够他放弃一些原则了。
叶崇拧开笔尖的部位,米粒大小的窃听设备掉在桌面甚至没什么响声,“你很缺钱?”
“嗯,我母亲生病了,我需要赚医药费”,说起谎话时白榆信手拈来。
“可是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这个行为,我损失了更多的钱。”
白榆一时不知如何回应,叶崇倒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结,继续说道:“他雇你花了多少?”
“15w”,即便如此,也只够一个月要还的数。
全部还清,估计要个十几二十年。
白榆跟母亲姓的。
当年白家被人陷害濒临破产,走投无路时白筠下嫁和吴氏商业联姻,吴氏表面风光,内里同样一团污遭,白筠嫁过去不到两年,白榆那不靠谱的爹甚至没撑到白榆出生就卷着钱跑了,更留下一堆烂账。
白榆出生,白筠咬着牙把公司卖了。
七七八八的账平了不少,剩下的几千万,她本想着回白家借钱周转,可直到她一连三天上门都被人拦在门外,这才意识到,什么商业联姻,从始至终就是为了将她从白家驱逐的手段。
后来白筠一手赚钱还债,一手拉扯白榆长大。
当年那个只会皱着鼻子哭的小屁孩儿,也慢慢长成了如今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