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裹着夜露溅起细碎的凉意。
起点线处,兰博基尼和布加迪引擎怠速的震颤刺激着地面的石子产生了微弱的位移,像某种沉闷但又强有力的心跳。
裴厉调了调夜视镜,镜片里山路两侧杂乱的光线被过滤,只留下一条被两侧贴着反光条的护栏围起的路。
为了保障上山的安全,蜂巢还专门给两人配备了领航员,裴厉的那个叫阿南,上车后就鬼鬼祟祟的。
“有话就说。”
“阿西让我问你,要不要...”
阿南对着裴厉比划了个手势,裴厉留给人一个嫌弃的眼神,伸手按下了手边那个红色的按键。
START ENGINE STOP
目光直视前方,他沉着冷静:“检查通讯。”
耳机里立刻响起阿南的回应:“信号稳定,正在等待发车。”
远处螺旋桨转动的嗡鸣声逐渐向他们靠近,直升机的探照灯在车子上方悬停,沿着山路上投下了数道移动的光斑。
车外发车员高举着旗帜向他们示意,阿南的声音不由自主地绷紧,他深吸了口气:“倒计时开始了。”
裴厉踩下刹车将转速拉高,引擎的咆哮顿时尖利起来,胡海的车也跟着发动嘶吼,交汇的响声在漆黑的山谷中回荡,音量甚至有些盖过了头顶。
“三——”
“阿南,告诉阿西,让他不要太小看你老大了。”
很少人知道,这家俱乐部背后的老板其实是裴厉。
“二——”
裴厉口吻张扬,“坐好了,我们让他们输得难看些。”
赛车是他为数不多的爱好。
“一——”
砰!
发令枪响,裴厉松开刹车的同时食指扣下了换挡拨片。
兰博基尼的轮胎在地面划出了两道白烟,两辆车的起步几乎是同时完成的。
生死线的第一段为一条长约一公里的直线上坡路,没有起伏没有波动,拼的就是车子本身的质量,而两辆车的差距,也在这个时候给裴厉带来了一点小小的落差。
但裴厉面色不变,轮胎碾过碎石发出了一声不轻不重的脆响。
“右五,缓降,下接连续右四!”
裴厉听令猛打方向,车身重心偏移的瞬间,喉咙里滚动出一声兴奋的闷响,山道两侧的松树成了模糊的绿线,在他疾驰的速度里被全然甩在身后。
“这条赛道一共多长?”
白榆趴在直升机的车窗上拿着望远镜往下看。
“全长23.71公里。”
驾驶员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带着点电流杂音。
白榆和林谨还有叶满一架直升机,林谨坐在他身边安慰似的说道:“放心,我跟他们俱乐部交代过了,这一路都安排了人护航,终点那里老王也提前过去了,你别太担心了。”
老王就是林谨带来的管家。
为了转移白榆的注意,林谨开了瓶香槟往高脚杯里倒了半杯,示意叶满递给人,叶满照做,为了缓解气氛,还提议道:“要不来赌一把?”
有比赛,自然也有押宝。
一帮子精力旺盛的二代凑在一起,不出意外的话,五六架直升机里起码有一半都设了赌桌押了筹码。
“咋的,人家裴厉可是为了你比的赛,你准备押谁赢?”
林谨没和裴厉接触过,在她看来,裴厉会上场比赛无非是想在白榆跟前“孔雀开屏”表现一下自己,赢面不算大,但白榆肯定是支持裴厉的,她嘛输赢无所谓,人是必须无条件和好朋友站在一边的,那么三人里就只剩下了叶满。
问题是,裴厉说到底是替叶满比的赛。
林谨的言外之意:你叶满准备过河拆桥吗?
叶满气急败坏地拿拳头捶了下身下的座椅。
“我们就不能赌裴厉会超胡海多久嘛!”
“嘻嘻嘻”,刺激到叶满的林谨笑眯眯的呲起牙,“不赌。”
“小鬼~赌博是不对滴~”
“这不是看大家都闷闷的,一起玩嘛。”
叶满泄了气,下唇包着上唇的唇珠,像一只可怜的哈巴狗。
林谨没忍住伸手在人脸上捏了捏。
哈巴狗的脸软软的。
“你干嘛!”
哈巴狗龇牙咧嘴。
林谨短暂地抛弃了一下自己的边界感。
“白榆,你弟弟可比你可爱多了。”
“不是,我们不在一个户口本上。”
“才不是!我和他又不在一个户口本上!”
两人异口同声,在这件事上总算统一了意见。
白榆举起酒杯放在嘴边小抿了一口。
郁闷的心情疏散了不少,这才继续举起望远镜向下看去。
“连续右四!弯道间距缩短,入弯前收油半秒,路中间有碎石堆,偏左线走!”
副驾上阿南的声音混着引擎轰鸣撞在车内舱壁,手指在夜视仪投射的路书上飞快滑动。
前方布加迪的引擎在夜色里喷射出淡蓝色的火焰。
尾灯处嚣张的光轨夹杂在其中不断闪烁,视觉上污染引得阿南愤愤不平,连呸了几声。
“沉住气,别急,他快沉不住气了”,裴厉丝毫不受其扰。
毕竟,甩不掉一辆没改装过、明显不如自己的车,滋味肯定不好受吧。
对吧胡海。
裴厉舔了下嘴唇,整个上半身直直挺起。
又随着方向盘的左右转动适时调整了身体的重心,仿佛和这台车融为了一体。
“前方八百米左三,坡度-5%,弯心右侧有凹陷!”
阿南突然加重语气,“胡海在切内弯!他想封死线路!”
裴厉的眼里迸发出一股凌冽的气势。
方向盘在他手下猛地向左,同时左手连续扣动着减挡拨片。
车身剧烈倾斜,左前轮擦着悬崖边的护栏险险掠过。
直升机上的众人爆出一声惊呼,望远镜里他们甚至能看到碎石在光线的照射下坠入山崖。
可裴厉的速度丝毫不减,借着车身回正的惯性压上路肩,一个甩尾死死地咬上了前方过弯降速的布加迪。
“我靠牛啊,怎么感觉谁输谁赢又有点悬念了。”
“裴厉这一手可真是太漂亮了。”
“就是,搞得我都想上场玩两圈了。”
直升机的窗户上突然溅上了几点水渍。
白榆心里一揪,“下雪了。”
“林小姐,下雪了,我们可能得先到山顶了。”
驾驶员的声音传来,林谨摆了摆手默认了人的提议,接着低头拿起小桌板上的对讲机拨开按钮,嘴巴对准麦克风说道:“各位,下雪了,为了大家的安全,我们先到山上等待吧,我在山上的别墅里给大家安排了热茶和餐食,让我们可以一起期待一下这场比赛的结果吧。”
叶满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了一句:林小姐你真的好装啊。
雪花落在车子的挡风玻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