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宫中,陆宁为齐恕重新处理伤口,用的是她自制的各种工具和各种药品。
多日后,齐恕情形渐渐有了好转,抽搐症状减轻。
安静的寝室内,陆宁正用艾条隔着姜片顺着经脉为齐恕做灸,淡淡的艾草香弥漫在室内。
“长安君今日觉得如何?”陆宁用隔世的语言问。
“好多了。”齐恕脱口而出,她已能说一些话了,然而说出来才发觉,她用的是齐国语言。
齐恕心中一骇,她听懂了陆宁的话,语言系统却自动转为齐国语言,然后不假思索的用齐国话回答。
齐恕惊觉,她当真已经是齐人了。
她切换语言系统,用上辈子的语言问陆宁:“你是如何来到齐国找到我的?”
“齐国纸远销列国,从纸质就能看出工艺成熟,不像刚见世的发明,我也是来碰碰运气。”陆宁避免刺激齐恕,温声细语的回答。
“你如何来到这里?”
“飞机失事,一睁眼就到了这个莽荒时代,成为陈国一农户之女。”陆宁收起艾条,摁灭在平整的青石地板上。
穿越过来后语言不通大字不识,幸好穿成了农户之女,不识字也正常,语言不通,就只能装成哑巴,吃了许多苦头,恨透了这个破烂的世界,无数次想过一死了之,直到看到齐国商人带来的纸,知道了长安君之名,听说起她造的水车等等,才又生出活着的想法,一路跋山涉水来到齐国。
“你来了多久?”
“三年。”陆宁回答。
“三年……”齐恕忽然想要坐起来,神情认真,“你是相貌与前世可相同?”
陆宁摇摇头,“我穿过来时,这副身子原本的主人已经被打死了,相貌与我从前大不相同。”
陆宁醒来的时候浑身是伤,还以为是飞机失事后受的伤,结果发现身上穿着奇怪的服饰,身处完全陌生的环境,连自己的相貌也是陌生的,像做梦一样,很长时间才反应过来穿越这件不可思议的事。
陆宁说完,齐恕立即掀开自己的衣裳,她腰腹上有一颗鲜红的痣,她记得十分清楚,那颗痣和她的相貌,都和前世一模一样。她清楚自己不是身穿,毕竟上辈子活了十几二十年,不可能身穿成一个小孩子,可若是魂穿,为何相貌又毫无变化?
仿佛她生就是此世之人,属于这个世界。
那陆宁呢?她是为自己而来的吧,否则怎么会在此时机来令自己起死回生?
齐恕越来越相信自己就是身负天命的。
她怔忡许久,失神地缓缓开口:“你想要什么赏赐?”
陆宁听到“赏赐”二字,收拾工具的手一顿。
齐恕也反应过来她话语的不妥,喉咙稍微僵硬,不知作何解释,她向陆宁说了句“抱歉”。
陆宁落寞地垂下头,将烧剩下熄灭的艾条放进牛皮挎包里,淡淡道:“洛阳亲友如相问,一片冰心在玉壶。我不求你的赏赐,我只是来看看你。”
来看这陌生世界她唯一能找到熟悉感的人,可惜,还是陌生了。
“你……能不能留下来?”齐恕恳求地问。
“你放心,我会护理好你。”毕竟这是这个破烂世界里,她唯一的同类,“受伤感染破伤风后,发病的时间越早病情越严重,你的情况算是中度,严重的时候你已经撑过去了,接下来症状会越来越轻,直至消退痊愈。”
“我是说,你能不能留在齐国……”齐恕真情流露地说,“我来这里已经十几年了,你也许听说过,我的出生涉及一段不太符合礼制的感情,出生后三年没有醒,一度被认为同姓相亲生下的病儿,这副身体第一次拥有魂魄睁开眼睛,就是我来到这里的时候,在缙国当人人可欺的质子,回齐国又经贬谪,经历了许多事,塑造成现在的我,你不能要求我完全不被同化,我在这里孤独的度过了十几年才遇到你,君自故乡来,应知故乡事……尽管我们完全不认识,可是我希望你能留下来。”
陆宁收拾好工具,背挎在身上,很难不被她这番真情流露的话打动,人是环境塑造的,她自己刚来到这里三年,也不免被环境改变,又岂能要求别人不被改变。齐国是最适合自己的地方,她是齐国长安君,是身份高贵的统治阶级,靠着她,自己应当不会再过那种被人挟持掳掠朝不保夕的日子了。
陆宁“嗯”了一声,“我会留在齐国。”
齐恕听到她答应留下来,十分高兴,立即承诺她:“我让人为你开辟殿宇,你就住在长安宫吧,宣台宫有医工署,泠都学宫也有医农百工博士,你可以在泠都城畅行无忌,你在陈国可还有惦念的亲人,我亦可派人为你接回来。”
陆宁颔首:“多谢,就只有我一个,没有什么惦念的人。”
见陆宁答应,齐恕更加高兴了,当君主最重要的是什么?是人才!什么样的人才又至关重要?是能反败为胜的武将,能颠倒黑白的文臣,能起死回生的医士!如今她姑且算是有了巧舌如簧的文臣和妙手回春的医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