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兴过后,她又忽然冷静下来,惊觉她自己到了这种地步了吗?他乡遇故人这样的人生大喜,她竟然只想着留下这个能起死回生的医士。
但不管怎么说,陆宁是答应留下来了。
齐恕情况大好后能从寝室出来透透风见见天光了,向姬和陆宁搀扶着她出寝室,刚站到廊下吸了两口气,却发现小风不见了。
小风从跟随她起就一直寸步不离,虽然不声不响,但齐恕早已经习惯了小风的存在,骤然发现小风不在身边,她顿时感觉不习惯。
“小风呢?”齐恕笑着问向姬,“小风去了何处?我病情大好,她也不来道声贺。”
向姬不假思索地摇头,回答道:“好些日子没见到小风了。”
“好些日子?”
“从陆医士进宫起就没见到她的人影,至今有大半月了吧。”
“大半月没人见过小风?”
向姬点头,看向柏乐,柏乐也表示没有见过小风,柏乐与小风不熟,小风又一向悄无声息,都以为她在哪个角落藏着护卫。
齐恕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小风不是不告而别的人,离开长安宫她也无处可去,如今人忽然失踪了大半月,必定是出什么事了。
“速速查问所有宫人、宫门执戟郎和长安宫卫士,查清楚最后是谁在何时何地见到过小风。”
柏乐领命,立即召集宫人开始查问,得知在二十多日前,小风带着剑出了宫门,就再没有回来过。
二十多日前就不见了,齐恕心里渐渐升起不详的预感,“柏乐,你去青卢宫闻莆老宦那里探探,我生病的这段时间,宫中国中都发生了些什么。”
很快,齐王便亲自来看望女儿,告诉她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他们从东夷纳降回来后,将暗箭刺杀的贼人带回,刑讯审问,审出背后指使者乃是几个旧贵族,那几个旧贵族一力认下,不承认是受了太叔兼的授意指使,齐王虽然愤怒之下将太叔兼关进牢狱,却没有办法杀他,小风得知后,闯地牢劫狱杀囚,误杀了狱卒。
“小风人呢?被关在哪里?”
齐王说,“她自知犯下大罪,连夜逃出齐国去了。”
“闯牢劫狱杀了狱卒,无论哪样都是死罪。”齐王不禁叹气,朝中旧贵族们被压制了好几年,此时找到机会,纷纷气势汹汹地,要将小风劫狱杀囚的罪责加在齐恕身上,要求释放太叔兼,问罪长安君,而拥护齐恕的人则分庭抗礼据理力争。许颐下了海捕文书,她必不敢回国了。
齐恕一阵头疼,从理性上说,她杀了狱卒,应当抵罪,枉死的狱卒何辜?可从感情上来说,她希望小风逃了就别回来了,亲疏有别,她的感情还是向着小风的。
齐恕按着头,疼得难受,陆宁忙又拿出她自制的香药给她闻,通过芳香让她能舒缓神经,陆宁怕她再犯病,劝齐王不要再刺激她了。
齐王道:“你在病中,此事与你无关,安心养病,其余的交给寡人。”
齐恕摇头:“请阿父调派几名官员前往东郡,替换蓬阳师傅和成玉,将她二人调回来。”
巧舌如簧颠倒黑白的文臣,她也不是没有。
齐王答应了她的请求,让她安心养病。
但事情的发展根本无法让她安心。
——小风被抓了。
公孙斗的人将她送出旸谷关,她自己又回来,许颐下了海捕文书,小风刚进旸谷关,就被人抓住了,目下已经在押送回泠都的路上了。
齐恕闻讯,病情再度发作,头疼起来如抽丝针刺般难受欲裂。齐王为女儿的病忧心如焚,问于陆宁,齐恕的病症为何又反复了。
陆宁发现,齐恕的破伤风症已经基本治好,她现在的情况已经不是破伤风了。
她道:“七情伤人,唯怒最盛。阳盛火旺之人,性格急躁易怒,火气相携上扰清窍,损伤阴血致使肝失所养,引发头风。”
年纪轻轻就患上头风,陆宁不禁有些可怜这个同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