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齐王的车马仪仗到达东临城。
齐恕本应亲自迎接,齐王早早传旨,长安君身负重伤,不必亲迎。
是以齐恕没有出城亲迎,只换上衣裳梳洗后,在行辕前等候。
待齐王一行人到达,齐恕听到车马声及仪仗号角礼乐声,迫切地想立即见到齐王,迫切地想告诉阿父,她打了一个打胜仗!她亲自打的!没有借助她超越时代的学识,全凭她的调度决策与统率。
她有克敌制胜的本领!
急切的心情体现在她翘首以望的姿态中,终于见到齐王的仪仗出现在眼前,随行的除了匡敦和公孙斗,还有部分朝臣,齐恕顾不得身上带伤,激动地小跑上前。
“阿父——”
齐王的车驾停下,齐王从车驾上下来,难掩欢喜之情,同样激动地唤:“我儿——”
“儿臣拜见父王。”齐恕一脸喜色地行礼。
齐王高兴地将她扶起:“我儿不必多礼。”
齐恕喜滋滋张口正欲禀报自己打了一个大胜仗,齐王拦住她:“余事暂且不提,先让太医为你查验伤势。”
中军帐中已备下酒水,迎候王驾,父子二人及随行人员一同进入行辕,先让太医为齐恕检查伤势。
得知箭矢深入腰部迫近肾脏,再近一寸便刺穿肾脏,生死攸关,万幸贼人用的是齐兵配发的箭矢,而不是自制箭矢,箭头上没有淬毒,否则齐恕当场毙命。
齐恕能撑着醒过来,实属少小学剑,体魄强健之功,非医术之能,说句天命护佑也不为过。
往后要避免再受重伤,否则难保身体会撑不住。
齐王恨道:“奸贼暗箭伤我爱儿害我将士,百死难赎,查!给寡人严查!上下但与此事有干系者,查清之后皆车裂汤镬!”
匡敦与公孙斗对视一眼,公子华已查得罪证,罪魁是谁他们皆心知肚明,他自己送死,岂能再让他逃脱罪责,二人拱手领命:“臣遵命!”
齐恕禀陈东夷现状后,齐王对蓬阳成玉、公子衡、公子华及参战诸位将大加赞赏,下令美酒佳肴犒赏士卒,对参战士卒论功行赏,并定下明日筑坛受降。
齐恕试探地问公孙斗和匡敦:“此次对东夷作战,所行之道,朝中诸臣是何看法?”
公孙斗道:“朝臣自是欢喜万分。”
“就没有指摘?”齐恕疑惑。
她不宣而战、假意闭关、言而无信、谎言欺骗、趁人之危、掳掠敌主,老瞿平等竟没有指责她行径不端,不守信诺,不似君子?
“如此大胜,谁敢指摘?”公孙斗道,“兵行诡道兵不厌诈,齐国对东夷势在必得,他们没有君上这样的胆识和智谋,有何可指摘的。”
齐恕颇觉有趣地笑了笑,未打之前,都说她不宣而战,假意闭关又谎言欺骗使臣,有违武德,打赢之后,竟都不说话了。
甚好,如此甚好!
齐王笑着问齐恕:“我儿此番大胜,想要什么赏赐啊?”
齐恕沉吟再三,抬头望向上首的齐王,灼灼目光诚恳而认真,“儿想要太子之位,儿要做将来的齐王。”
她眼中明光闪烁,烛灯照映明眸里的欲望和野心,“终我一生,我将不辞万难缔造一个强悍的齐国,荡平天下,重修秩序。我相信我有这个能力,我有这个天命!”
“阿父,我可以!”
她是齐王独女,她有众人护持,如此得天独厚的条件,不是天命眷顾,又是什么?
她有这个壮志,有这个野心,却常常害怕自己不能担当重任,几经磨砺,东夷一战打出了她的信心,她可以做到!
荡平天下,重修秩序,做天下的王。
好伟大好高远的志向。
齐王定定地看着齐恕,看到她的野望,看到她的渴望,以往她慷慨陈词说出豪言壮语,固然有她的志向和愿景,可缺少蓬勃的野心,这一次,她眼中真切地写着‘我要’。
齐王哈哈大笑,“我的恕儿,你终于是我齐国的公子了!”
终于在齐国生了根!长出了齐人的骨血,要在齐国生长了!
“想要,你就来拿!”
齐王纳降青夷,改为青族,又齐恕为芮族后主,归附齐国。
按照当年投举王储的诏令,东夷成为齐恕的封地,东夷由她治理,
齐恕与齐王商议,在东夷将齐国的郡城制改为郡县乡里制,东夷设为东郡,下设上夷县、中夷县、下夷县三个县,县下设乡,乡下设里,各级长官由官府任命。
再从黛阳、长郡、兰邑抽调部分国人填补东郡三县,待三县民心归复,融入齐国后,再逐步将各族子民迁移调动分散到国中各处。
得到齐王的允准和支持,东郡改制得以开展,原本防备东夷的固城大营兵马,兵权交归齐恕。
这是新法实施以来齐国的首战,跟随她打仗的两千精骑,立下赫赫战功,无论出身贵贱,皆得到了非常丰盛的奖赏,加官进爵,中箭身亡的六人,其军功赏赐也泽被其家人。
奖励军功得到兑现,人们既诚服长安君两千骑大败东夷的战绩,又真实看到只要肯拼杀立战功,就有闪闪发光的前途,士卒国人无不情绪激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