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
这是钱舒羽给元阮的答案。
钱舒羽并没有敷衍元阮。
这个问题其实已经困惑她很久了。
但她暂时还没办法确定,如果她再一次陷入同样的处境,她还会不会拥有和现在一样的勇气与消解能力。
因为她真的太喜欢路砺了。
她又无比确定,她会一天比一天更喜欢路砺。
可是路砺呢?
钱舒羽一直都觉得路砺待她,很像她待宠物。
好的时候很好,差的时候很差,逗生气了会哄,哄不好还会不计后果的下本。
感情是有的。
就是不知道他的这份感情能持续多久。
她和路砺不在同一个位置。
他们没有进行过一场平等的对话。
她没有安全感,害怕被弃如敝履。
更不想提心吊胆地等待这一天的到来,所以她一直在权衡在犹豫,没办法嘎嘣脆的点头。
钱舒羽的好心情快在这些纷繁思绪里消失殆尽时,她收到了路砺的消息。
【槐花巷年底有一个国家地理的项目洽谈会,要不要一起去?】
钱舒羽倒没想过路砺会把槐花巷的事当成杀手锏来用。
瞬间。
钱舒羽好了,刚刚还很忐忑的一颗心又跟乘了过山车般,倏地腾云驾雾飘了起来。
【不要。】
【我答应了外婆今年陪她跨年。】
路砺回复,切换成了语音:“这样也好,洽谈会31号早上十点开始,下午五点结束,我也能赶上今年的跨年。”
【?】
【?】
【?】
路砺厚脸皮,见缝插针的本事炉火纯青。
钱舒羽本来是想说“谁邀请你来了?你自言自语又是想做什么?”的。
未料这一通敲字里。
钱舒羽给路砺的司马昭之心敲成了片片都无法忽略的直球碎片,不期然就给自己敲开心了,转而删去了所有的文字,只留下了一个战斗力模糊的问号。
这一来。
路砺便大受鼓舞,时不时就会给钱舒羽发微信,规律的像课间十分钟的放松,never stop。
【睡了吗?】
【晚安。】
【起了吗?】
【早安。】
【吃了吗?】
【我吃的.JPG&下次给你做。】
……
路砺的消息太无聊。
钱舒羽一般不回复他的消息。
除非——
路砺的消息爹味太浓。
钱舒羽忍无可忍到看不惯,才会同他分辨两句。
派对前夜这天。
钱舒羽和同事们走完最后一遍活动流程收工,硬撑着疲惫不堪的躯体去了trend杂志社在燕城的临时分部。
因为她明天要穿的礼服还没最终确定。
十点多的光景。
夜已经很深了。
街上人车寥落。
淡黄色的路灯也将道旁的经年大树描摹得些许稀松,冬日的冷清感扑面而来。
看得钱舒羽不由搓了搓眼皮,主动给自己找了感兴趣的话题防困,“衣服你都看过没,能确定都是市面上没有第二件的款式?”
白可可应声,点头如捣蒜:“放心吧舒编,我都确认过的,只有某香是拿了97年的高定款给你改良的,其他都是品牌设计师的特别定制。”
闻言,钱舒羽叹了一口气。
按说。
一场活动的礼服有这么多品牌上赶着给高定,钱舒羽是应该高兴才对。
结果她竟反常的叹了一口气。
白可可摸不着头脑,问话的语气诧异又震惊,“怎么了舒编,你不会是对这些特别定制也不满意吧?”
钱舒羽摇头。
忽而就开始顾影自怜地悲天悯人:“我只是在想,我没和路砺结婚之前,要想穿一条独一无二的漂亮裙子,不仅得老实勤恳地攒上半年钱,刷卡的时候还要和吸血虫一样再榨我爸一大笔稿费才够格,你说我这是咸鱼翻身呐,还是飞上枝头,做凤凰了?”
呃。
白可可坑踩多了。
现在瞎白话搅浑水的功夫也是日趋精进,一点儿没着钱舒羽的道,“哎舒编,你听过什么锅配什么盖吗?我老爹最近的口头禅,你都不知道他给我安排的相亲对象有多歪瓜裂枣,看得我脑门每天都像磕过核桃一样,一直嗡个不停,我要是你多好哦,你打从出生那天起就是你们胡同最出名的凰,哪怕是凤凰于飞,和鸣铿锵,都需得凤先求凰呢!”
“……”
白可可满分通关。
后半程一路欢声笑语。
直到临近目的地。
钱舒羽看见写字楼外面,闪闪发亮的“kings”字母,才若有所思地收敛了表情。
说来也惭愧。
当时。
Anne虽然从路砺手里给trend搞到了半层的办公区,但trend这帮人散漫惯了,都更习惯就地办公,一帮人就都只在第一天的报道大会来过这个办公区。
今天。
钱舒羽若不是顾虑家里两位老人节俭一生的习性,害怕她在家大剌剌试礼服会被二老念叨一辈子,她也绝不会来这个临时办公室挑礼服。
……
瞅着上次来时没有看见过的“kings”字母。
钱舒羽猛然茅塞顿开,给路砺发微信,【你是不是见过Anne了?】
但路砺选择装蒜到底,回:【Anne是谁?你们办公室今天亮灯了,你待会儿会不会过来?】
【过来的话,我等你。】
钱舒羽最看不惯大尾巴狼装白兔,较真回复:【少装,我从餐厅出发的时候的时候就有人给你通风报信了吧。】
【没有,】路砺解释,【保镖现在只负责确认你的安全,他们和你一样,什么都不对我说。】
嗯……
撇开这答案的真假不谈。
钱舒羽不得不承认,路砺扮可怜的本事日益见长。
因为她收到这消息的一瞬间。
就感觉有一根摇晃的狗尾巴,贴上了她的心口在绕圈儿,叫她不由自主便卸防地摊开了掌心,松口安抚这只委屈巴巴的可怜狗:【哦,我到了。】
就是再可怜的狗也是狗。
真狗如路砺。
他更算的上是一种天生的土匪型恋人。
你退一步,他进十步。
你进一步,那他就是锣鼓齐鸣地甩着鞭炮迎接,得寸进尺的不像话,竟然在钱舒羽挨个试礼服的时候就圈地,评价那些叫钱舒羽满心欢喜的礼服“一般”、“显胖”、“没脖子”、“看着头很大”等等一系列活该杀头的词汇,大煞特煞了钱舒羽的风景。
最后一件礼服。
是钱舒羽之前在保羽培那里下血本购置,又毁在巴黎强盗们手中的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