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偶然遇见惠宇这事儿。

钱舒羽本没放在心上，她时刻记挂着的，也是水果公司的营销总监，不是惠宇。

惠宇对钱舒羽来说只是一个意外。

虽然她很抱歉。

但除了抱歉之外，她也没什么别的好跟惠宇说。

毕竟她和惠宇往来密切的那段时间，付出的就全部都是虚情假意。

所以钱舒羽认为，她和惠宇之间的关系，像现在这样就是最好的。

只是这样的想法似乎只有她有。

就譬如现在。

钱舒羽在亲历了路砺如此咄咄逼人的不依不饶后，才恍然她当年和惠宇的关系在旁人眼里并不清白。

——不然路砺怎么会一大早就来跟她兴师问罪？

钱舒羽想到路砺昨天对她掩饰极好的怀疑。

再想到路砺背地里并没有停下过的对她过往的调查。

倏地。

钱舒羽失望、冒火、憋屈等等的汹涌情绪全都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再不想多看路砺一眼的，车也不开了，转头就走出了院子。

不过走到第三步时。

钱舒羽忽然觉得她这样沉默地走掉实在窝火，又气势汹汹地调了头往回走，毫不犹豫抬手将包掷向了路砺，还是没忍住的，破功粗鲁了，“我交待你个头。”

呼——

路砺闻言，心中那口一直提着的气却终于松了下来。

李炎说得没错。

钱舒羽确实不是能委屈自己的人。

但即便如此。

路砺也仍然做不到不介意惠宇和他的相似点，赶在钱舒羽又一次和他动手之前，先行对钱舒羽发难：“你有没有觉得，惠宇和我很像？”

“……”

路砺问话的语气轻飘飘的，其实是在蓄意掩饰他的失落。

只是钱舒羽心里有鬼。

一听见这个问题便慌了神，在想以京正集团的背调水平，路砺会不会是已经知道了她当年和惠宇发展这段关系的来龙去脉，故意来跟她明知故问讨说法的。

因为当年。

钱舒羽之所以会忍气吞声地坚持到和惠宇关系密切，全是因为她错把惠宇当成了路砺，又把路砺当成了惠宇，在实施打击报复。

……

当然。

人性本善。

最初的钱舒羽。

还是和学校里所有的青春期女生一样，只是单纯欣赏惠宇的美貌，想要跟惠宇交朋友，压根就没有想起过路砺这个只是有过一面之缘的冷漠飞车少年。

是后面。

由于惠宇对钱舒羽太冷漠。

是他害得胡同里那群一直不满被钱舒羽压一头的女生找到机会，成日都在院子里上演钱舒羽当众被惠宇拒绝的戏码取笑钱舒羽，给钱舒羽难堪，这才导致钱舒羽和惠宇的这段关系走向发生了很戏剧性的转变。

……

青春期嘛。

青春期小女生的面子最是碰不得。

钱舒羽跟着就被惹恼，口不择言说惠宇给脸不要脸，要让钱舒铭去暴揍惠宇一顿。

小跟班路硃也发自内心地觉得惠宇过分，——开玩笑！钱舒羽是谁啊！钱舒羽可是她们漾北胡同最最最漂亮！最最最可爱的公认同花了！

哪怕就是胡同里那些容不下钱舒羽的同级同学，她们在背后说钱舒羽小话的时候，那也是得先叫一声钱妲己的！

这是多么权威的美貌啊！

怎么会有男人这么不识好歹呢！

真是该死！

所以小路硃也严辞附和：“揍！必须得揍！我瞧着惠宇这人也是不识抬举，竟然敢慢怠你我的天！他眼睛是瞎了吧！你这样的他都不放在眼里，难道他是准备移民B612星球啊！忒！”

钱同花身份真实，待遇可靠。

钱舒羽回想一遍。

还真是，——她长这么大，主动对她不客气的人数不出三根手指头。

第一根手指头是惠宇。

第二根手指头就是她在南汀胡同外面碰见的那位，眼睛扬的比天还高的，对她不屑一顾的飞车少年。

其实钱舒羽没有刻意地去回忆过这件事。

只是这种情况对她来说很罕见，她也忘不掉，总能保有一个大概的印象，无论何时回忆起来，条理总是清晰的。

于是钱舒羽就给路硃描述了那个冬日早晨发生的事。

在路硃的帮助下。

钱舒羽很容易就认可了惠宇其实就是路砺的身份，还听从了路硃的建议去卧薪尝胆，继续给惠宇献殷勤换取真心，以便在后面狠狠地甩掉惠宇，伤透惠宇的心。

……

总之。

在那个时候。

钱舒羽和路硃就都是觉得必须要这样，钱舒羽才能出掉她这么多次被蔑视的气。

再后面。

就是钱舒羽偶然发现，惠宇压根就不会骑自行车，罪不至此，她们的报复一半对一半错。

当天，钱舒羽回家将这件事告诉了路硃。

路硃得知后，遭受的打击似乎比钱舒羽还大，是完全不相信地瞪圆了眼睛，“怎么会呢？就燕城这么个小地方，居然还能真出两个瞧不上你的男人，这也太邪门了吧！”

“……”

谢过路硃的捧场。

钱舒羽又忙谦虚：“现在只有一个了。”

唔。

见目的已达成。

复仇二人组便紧急召开了一场休战会议，后知后觉地拾回了良心与大度，决定就此收手。

……

中二病治好以后。

钱舒羽再回忆过去做的那些事，总觉得有些难为情的，很没脸，羞臊得耳尖都有些红了，实在愧对家里长辈的教养，深觉污了门楣。

路砺见状，刚放下来的心又提起来了，捏住了钱舒羽红的那一点点耳尖，声音像叹息一样轻，“所以你是真的把我当成惠宇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