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齐暖终究是【荃不尽】器内之人，她在下界的空间里可以自由穿梭，然而仙界的位置毕竟在【荃不尽】之上，她就这么出去的话是没有形体的——游肆只得用了他的人偶【一念生】，让齐暖依附其上。

“但神器投影出界后会自动回归本体，【一念生】本体的位置，又在游家之中。”临行前游肆这样叮嘱着齐暖，“我们出去之后，你先不要走动，等我们过去找你。”

齐暖自然点头应允。

于是游肆使用了游邬当初所言的出界之法，同两人一起出了界，再次睁眼之时，他和岳歌与已然回到了姜聆的寝宫之中。

看着周围毫无变化的环境，又看着同他入界前相比多出诸多字迹的【荃不尽】，又看了看身旁站着的岳歌与，游肆心中颇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她不在，【设定】也不在。”岳歌与突然开口道，“你只有半份权柄，我身上可依然有一整份。天道败局已定，你我却还有的打，她倒是相信我不会对你动手。”

“岳歌与。”游肆看着她，第一次非常平和地喊着她的全名，“其实你内心应该渴望着能和人同行的吧，何以每次开口，就要把人推远了呢？”

岳歌与默了默。“我做了这么多，你就不恨我吗？”面对着这样一个完整的、堪称淡然的游肆，在齐暖不在场的情况下，她终于敢将一直想问的问题问了出来。

“其实仔细想来，我本来也没什么可恨你的。即使是杀了司与，也不过是断掉了天道分裂我去走线的图谋。”游肆摊了摊手，“你害的是怀泠，在你面前自刎的是上一个游肆，之后你为了抢【设定】进【荃不尽】要杀小暖，而我只不过是奉了天道的命阻挡你，仅此而已。”

“在按察使司的那一面，严格意义上讲才是你我的初见，而若要问我对你的看法，我对你的看法就是没有看法，小暖如果选择放过你，那我的选择就是听她的安排。”

“是吗，那已经很好了。”岳歌与垂下眸去，唇边绽一抹苦涩的笑意，心中更是泛酸，一阵又一阵地抽痛着，“在你游历的那些年，我偷偷在远处看着你，看着你沉入梦阵之中久不得醒，也曾在魔界拍卖行中和你说过话。”

“我知道。”游肆点了点头，“你那时候就已经放下了。”

“放下吗？”岳歌与唇边那抹苦涩笑意渐渐染上自嘲的意味，“与其说是放下，不如说是我终于认清了自己没办法再像以往那般毫无芥蒂地去喜欢你。更何况现在真相揭晓，你不是他，而他从来就没有被我复活过。”

关于她和上一个游肆之间的往事，游肆不想做什么评价，也没什么立场去替他对岳歌与说什么话，所以游肆只是沉默着将视线移开，任岳歌与自己从那些复杂的情绪之中挣脱出来，而后听她叹了一句：“这样实在太难看了，走吧。”

天宫离游家自然算不得近，但眼下他们已经回到了仙界，用起术法缩地成寸来倒也是很快的。二人来到游家的大门之前，却不想齐暖根本没听游肆先前不要乱跑的吩咐，自己从府内转了出来，靠在门口环胸抱臂、用手捏着自己的左耳垂，正优哉游哉等着他们的到来。

岳歌与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走到齐暖身边，推开那扇虚掩着的大门，走了进去。

而游肆自然走到了齐暖的身边站定。“你们之间要说的话，都说完了？”齐暖迎着晨光，微微侧着头去看他。

“说完了。”游肆指了指右耳上挂着的【一声倾】，“我一直没关，大小姐可一字不差地听到了？”

“嗯……”齐暖拖长语调，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她松开捏着左耳垂的手，耳垂上空空如也，而【一声倾】就被她拿在手心之中，“可是我没听。”齐暖一面如此说着，一面将这贝壳耳饰递给了面前微怔的游肆，“怎么办呢，神君。”

手中的耳饰微微发热，就像齐暖对他从来体贴包容的情意，并不滚烫灼人，而像一汪潺潺的、润物无声的温泉，流经他心中那片干涸已久的田野。

游肆在那一瞬间想像岳歌与一样问她——我对你隐瞒了这么多，你就不怨我吗？

然而看着她纯黑的、含着笑意的瞳眸，他知道他已不必再问，今后也不必再因此感到忧愁。

“那我今后就一字一句地讲给大小姐听吧。”他捧着【一声倾】，就像侍奉神明一般，郑重而虔诚地将贝壳上的银针穿过齐暖的耳孔。

身后朝阳初升，风穿过两人微不可查的间隙，两枚流转着温暖辉光的贝壳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齐暖浅笑着轻轻在他面颊侧边啄了下。

“我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