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批评我们的女作家们格局不够庞大,写来写去总是哀怨男女、凄凄惨惨戚戚的滑稽现实,赋予文字于讽刺当中,总走不出一个小女子的世界。
一个女人,总角之年就开始将三从四德灌进幼稚的双耳。从前的女人缠足,后来的女人解放双脚,然而思想还是被看不尽的丝线紧紧缠绕。譬如丝线却也是各人管各人的颜色,一些是绵软无力的灰色、一些是梨子黄,一些是淡淡的一片紫,一些绿的让人失尽脸色。
事实上,一个男人的传记可以称为传奇,而一个女人的自传往往被当作八卦小说来阅读。
张爱玲直言,出名要趁早。一个人如果不在青年时候出尽了风头,那么徐娘半老,犹存的风韵也是一挂冷调的翡翠伤色。
上回我们说到颐伶的出走,就像当年鲁迅先生所说的,我们始终关注她的前途究竟如何。一个在纷乱战火中决绝远走的女人,一个深宅大院中娇养长大的旧资本小姐,当她从家门当中走出来,走进吵杂的乱世之中,近到可以闻得见街上尸体堆积的尘垢和血渍腥臭的气味,她将会何去何从,我们始终密切注意看着。
刮掉生命的瓷杯当中沉淀的泥垢,看清其清新亮丽的底色。抹走一个女人身上留下的陈规陋习,方见到一个脱胎换骨英勇无双的战士。
我们看到一间伸手不见五指的暗室,走进去,却发现想象中的鬼怪并没有出现,而一旦向深处探求,就会发现这其中别有洞天。
颐伶拢了拢搭在脖子上的围巾,呼吸间吐出的白气一颗一颗的打在焦黄的火车窗户上,从前丹蔻缠绕的娇嫩手指,生出了一道一道丑陋如枯树的伤痕。
她微微的撇头向旁边看了一眼,暮地愣住了。
那道熟悉的影子,就那样僵硬的站在三步开外的地方。
“续生?”
她轻轻的喊了一声,花续生却像没听见般的,只木木的盯着脚下的轨道。
“续生!”
这一次他回头,看见了那张曾经在他犹疑内心里开出过一朵妖冶玫瑰的面孔,只是微微的苍白了些。
旧情人见面,原本激情四射的情形,却被各怀心事的俩具灵魂给生生的熄灭了。
“近来好吗?”续生笑了笑,微微的垂下眼望她。
“我么,没什么变化。可能是离开家太久,折腾的简直换了一副样子。你呢?严小姐好么?”她晓得他们早已成婚,诸多的变故之下,原本静止的心脏也攒出些酸涩来。
“她……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