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清雅安慰他道：“就算我们得不到完整的楚氏剑法，但也知道解法了呀，这是我们求了多少年的事，现在只要找到方法引下太阳真火，山海异心就有解了。”
“谈何容易，千古以来，能引下太阳真火的，也只有楚氏剑法。”九方宸叹息。
栾清雅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无言地看着九方宸将楚昀的棺椁重新下葬，又在他的墓碑前跪了下来，见状栾清雅跟也着他跪下，两人对着楚昀的墓碑磕了三个头。
再次站起来后，栾清雅转移了话题问：“天下能人典籍那么多，或许我们能根据现存的部分剑谱复原完整的楚氏剑法，”
九方宸摇摇头：“这么强悍的剑法，若是能悟得出来早就传开了。那剑法为羲和神所赐，其中许多奥妙许是不能用寻常思路想得通，若真能复原估计也只有……”
忽然他脑中像是闪过一道光亮，恍然反应过来：“如果楚昀死了，天下间最有可能让楚氏剑法复原的就是万剑山庄，怪不得要早早灭万剑山庄满门。”
栾清雅“啧”了一声道：“原来一切都是计划好的，可是这幕后主使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是啊，为了什么……
九方宸也很想知道这个答案，到底是为了什么，至于将这天地糟践成这般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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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氏剑法到底是没有复原，栾清雅本以为九方宸会为此奔波，可很快，九方宸似乎没有那么着急了，很多时候，他都是一个人出神。
栾清雅想问他在想什么，可她不敢问，她发现自己也变了，不再是以前那个勇敢好奇的女孩，她开始害怕知道一些事情，她怕自己承担不来。
于是她全心全意投入到去查神钦殿那个诡异的铁架子的来历上，越查下去，事情比她想的还要离奇。
直到一个晚上，九方宸突然上门，说是要和栾清雅赏月。
两人也没去什么特别的地方，就在栾清雅殿前的台阶上坐了下来，屏退左右，看着夜空。
等四周静下来，九方宸仰面躺下，神了个懒腰，看着天上的月亮道：“难得天气和光景都这么好，咱放松一下吧。”
月朗星稀，秋高气爽，空气中流动着丹桂的香气，她不禁也躺在了石阶上，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放松地舒展，真是很久未曾这般惬意过了。
两人聊月亮，聊星星，聊天南海北，聊到最后，栾清雅还是开口道：“我以为你会为楚氏剑法纠结许久。”
“这剑法我是悟不出来了。”九方宸晃着双脚：“不过……我想了个别的法子。”
“哦？”栾清雅奇道：“什么法子？”
九方宸：“太阳真火并非一定要通过剑法召唤被引下，我翻阅了许多古籍记录，查到了太阳真火曾以刑罚之火降世。”
栾清雅顿觉一股不安从心脏流窜至全身，她坐了起来，手指收拢揪紧了裙裾，问道：“什么意思？”
九方宸：“羲和女神的火与光主宰四时，只要四时出现乱象，至于灭世之灾，她必降刑法之火焚烧异端。”
栾清雅声音中逐渐有了焦躁之意：“你又不会真的灭世，怎么可能导致四时乱象？”
九方宸眨眨眼，狡黠道：“我可以骗过老天呀，我只要制造一个乱世的假象，我要黎民冬季务农，春季将歇，长江以南种麦，以北种稻，沿海畜牧，草原蓄池，总会乱起来的，我计算过朝廷的赈灾粮储存，能挨过这一阵。只是这番作乱后必定需要时间恢复，到时候你得多费心……”
“我不同意！”栾清雅猛地打断他的话，豁然起身道：“天降之罚都是对神阶的惩罚，多少真神都扛不住，你半神之躯岂能如此妄为？！我绝不同意！！！！！！”
九方宸听她歇斯底里地喝完，平静开口道：“你还记得我们大婚那天的誓言吗？”
当然记得。
万死不辞，九死不悔。
但是......
“九方宸，我比不得你，这我认了。明明救世的是我们，却要背负如此骂名，众叛亲离，万夫所指。他们无知，我知道我应该原谅他们，可我还是恨啊。”栾清雅的手放在胸前，心口出被揪出了皱痕，“可是之所以我还能抗，我还在抗，是因为有你在，你既然还觉得这世间值得，那我便可以认为它值得。若是你走了，我不知道我会不会……”
话哽住了，栾清雅闭了闭眼，湿润而纤长的睫毛颤抖着，长出一口气后，她又道：“我现在只要你活着，其他人是生是死，那是他们的命，与我无关！我本身就是个自私鬼！”
温暖的双臂将她揽入怀中，如叹息般柔和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九方宸的声音很轻，轻的不知道是在对她说话还是在自言自语：“你如果是这种人，从最初的最初就不会对我伸出手。”
“再说了，”九方宸微微和她拉开距离，笑着擦去她脸上的泪痕道：“不会太快，我还有一堆事没做完呢。别说那铁架子的来头还不清楚，当年战乱之时，妖魔两界趁机入侵人界领土，我要收复那些被妖魔侵占的失地。还有陆煜，他天性善良勤政爱民，如果天下太平他会是个很好的皇帝，只可惜操控不了这乱世之局，还得好好教教他。最麻烦的我们所中的禁言法，我到了神道都无可解开，看来就是恶言道法了，那我还要收集其他的言道之法，要还我们清白啊。”
听着九方宸絮絮叨叨说着，栾清雅的心有些放下了。
这么多事情呢，桩桩件件都不容易，怎么可能做得完呢？
只要做不完，九方宸就能活，就不会丢下自己。
只要不丢下自己……就好。
但事情终归是要做的，铁架子的来头，栾清雅查清了。
那些符文样的精妙法器，如她所料出自栾氏的手笔，而且出自不同人之手，经过讯问对比，这些人的交际也显现了出来—————他们都曾在沈世清门下学习。
后来沈世清托他们帮忙打造东西，他们并不知道这是什么，只听说是沈世清用来做研究的。
没有任何人怀疑，一个个小小的载灵法器就这么被做了出来，然后到了沈世清手上，又不知经过了什么，最终成为了神钦殿的祭神台。
“沈世清……”九方宸看着祭神台，目光微动，“破坏山海塔的人至今没有查出来，来过太上云崖没有盘问过的一共三个人，隋膺，陆世，沈驰。”
隋膺，在床上都爬不起来。
陆世，杀了他都不会放出那些怪物。
沈驰，只有沈驰，只剩下这一个可能。
栾清雅：“沈世清难逃干系，但沈驰未必知道。”
“山海塔封印破碎的那天，沈驰借祭拜之名来过，就算他什么也不知道，他也是沈世清搅弄风云的工具！”九方宸咬牙切齿，“现在想来不光是山海塔……沈驰！我早该杀了他！”
“九方宸……”看着九方宸的样子，栾清雅目中戚戚。
她知道九方宸所指的，是裴瑾晞的山海异心发作那天，沈驰来过。
“明明我以为他会是师尊师伯的慰藉才允许他来的……”九方宸闭上眼，沉重地坐在椅子上。
沈驰，你这个蠢货。
若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愚蠢该死！
若你什么都知道，你罪当万死！
九方宸闯进沈府时，沈驰死死挡在沈世清身前。
看着祖孙相亲的场面，九方宸冷笑一声，问：“知道这是什么吗？”
他用下巴示意放在沈驰面前的铁架子，架子上还有个看不出样子的泥人。
沈驰：“谁知道那是什么鬼东西！”
九方宸：“我没问你。”
漆黑深沉的眼睛望向沈驰身后的沈世清，九方宸：“沈老先生，解释解释你的杰作吧，你让你栾氏的学生们打造出各个部分组装而成，你总该知道是个什么东西吧。”
沈世清面不改色道：“我怎么不记得这回事？九方宸，你又要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是准备往我身上赖吗？”
怒火烧上心头，九方宸面色骤沉，他冷声道：“你这张硬嘴，我倒要看看能不能撕得烂。”
说罢便直冲沈世清而去。
见状，沈驰一拳朝九方宸的脸挥去，可那蓄着暴力的拳头被九方宸轻巧攥入手掌。
眼珠冷冷一转，九方宸看着沈驰道：“你这个蠢人，也不配活着。”
说着，他的手便伸向沈驰的咽喉，可就在触及的前一刻，那青筋暴起的手停住了。
九方宸愣了。
他杀心决绝，不可能收手。
这暂时的停顿，是一股力量的掣肘，是他炼化的灵核中，还未消散的原主意志。
九方宸顿觉悲哀。
在裴瑾疏的意识里，自己会伤害沈驰，自己才是坏人。
确实，师尊你没预料错，我是这么做了。
可是师尊，我不是坏人！
沈驰得杀！沈驰得杀啊！
虽不知九方宸为何停顿了，但沈驰没有错过这须臾之差，他从九方宸身边抽身而出，催动灵力打开了房中的暗门，带着沈世清遁入密道。
沈驰搀扶着沈世清在密道中疾走，“我们得快些，那暗门拦不住九方宸。”
可沈世清却问：“你把那些变异者引入无涯林海了？”
沈驰不假思索点了点头。
这确实是沈世清交给他的任务，他不解，沈世清没有解释，他还是照做了。
他能不信自己的爷爷吗？
他的爷爷是天下最高尚的圣贤，他要做的，必然是好事。
况且这次为抓那些怪物太上云崖耗费了不少元气，修真界喜闻乐见。
沈驰没有去计量修真界此次的伤亡，在他看来，这些应该算在九方宸头上。
“这次失败了啊……”沈世清自言自语道。
沈驰一心系在九方宸身上，听着密道外传来破坏声，他停下脚步，将沈世清挡在身后道：“爷爷，您先走，我来拦住……”
话语戛然而止，腥甜黏腻的液体顺着脊柱流下。
沈驰不可置信地回过头，他的后颈处扎入了一根钢针。
他张了张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倒在了地上。
沈世清看着倒在血泊之中的沈驰，眼神平静，好像死去的，不，被他杀死的不是他千娇万宠的孙子，而是什么不相干的物件。
在密道门被突破的瞬间，沈世清抽出沈驰的佩剑，切向自己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