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和我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见她满脸倔强,古神突然很想逗逗她。
“是我做的又如何。可我凭什么要将真相尽数告知呢?”
月澈走到他身边与之并肩而立,一同仰望这座记载着宇宙轨迹的巨大光碑。
“你早就知道我不是她,何必如此刁难我。”
“这话就不对了。我并未发难,否则你如何能进入这满是神族秘辛的典藏之地呢?”
“老爹。”月澈心知古神性格有多恶劣,只能率先服软,“请让我...救救她。”
作为自鸿蒙而生的初代创世尊神,古神当然清楚月澈的言外之意。
“月澈。”他轻轻吐出这个早已生疏的名字,“她,有她的路要走。”
“那又怎样。”袖中的手倏然攥紧,“您是至高无上的秩序之主,守护万物运行是您的职责,但这不代表人人都要遵从您所维护的秩序。至少,我不甘心。”
她的眼中像有火苗在熊熊燃烧,烧的那么亮,那么炽热,好像能照亮天地。
一如当年的他们。
“我可以失败,可以消亡,但决不允许自己还未尝试就臣服投降。”
“若是结果不尽如人意呢?”
“世事大多不如人意,我有接受失败的勇气。”月澈说的坚定。
人生海海,山山而川。忆及过去,好运似乎并不怎么青睐于她。多少次的蚍蜉撼树,都是她殚精竭虑的尝试。那些不尽如人意的失败都会化作锋利的刃,在灵魂中刻下一道永不愈合的伤。只要想起,就会作痛。
可好运却又真实的眷顾着她。至少她现在还活着,她所热切爱着的一切也都存在着。
说她贪心也好,胆大妄为也罢,她实在是不甘心。
不甘心成为被命运控制的傀儡,只能按照命运铺设好的轨迹前行。
“我知道,狭路相逢,终有抉择...但哪怕路的尽头是死亡,只要无憾,亦可欣然接受。”
只要…无憾吗?
“你认为,什么是遗憾?”
都说事在人为。可凭何而为?仅凭一腔热忱吗?
他们也曾年少有梦,然时不我与,逆天而行只能是徒劳无功。
时间可以治愈□□的伤痛,却带不回逝去的伙伴,治愈刻入灵魂的伤痛。
“老爹,圆满二字,说来轻巧,当属世间至难。佛曰:先前离垢,灵明空寂;觉悟涅槃,方得圆满。“月澈以手触碑为之注入神力,企图唤醒圣碑中的远古记忆,“岂知未离红尘,谈何解脱?遗憾,是因不如己意而生的悔恨与失落;尝试,是为成全我之所愿,并非强求一个善果。”
“纵我为天地之棋,得蒙垂怜,亦有执棋之心。成,我之幸也;败,也无怨尤。无怨,便无悔。”
“我不想自己寥寥一生,草草而过,想留一切皆离我而去,到头来只能对月空叹。”
生于荒野的玫瑰,在这场名为情的风雨中渲染出漫山遍野的红。她红的热烈烂漫,烫的灼人心弦,与这冰冷无情的神域完全背道而驰。
也是,若无一厢情愿,这冗长又无望的生命还能剩下什么?
当神圣庄重的金色大门再度开启,纷扬的衣裙宛如同鸟儿张开的羽翼。她越过这道禁锢了神族千万年的枷锁,飞向了那永不停歇的滚滚红尘。
飞吧,飞的再高一些吧。
别回头,飞向那个真正属于你的世界吧。
【第十六章】
戴着鲤鱼面具作少年打扮的月澈一进入中州地界就注意到了长陵有异。自此地方向而来的风始终弥漫着若隐若现的血腥味和另一股让人生厌又窒息的灼烧气息。
这种味道...月澈努力分辨起这股气味,又抬手算了一下日子,顿觉大事不妙,连忙提气施展轻功朝段氏山庄赶去。
越靠近段氏山庄,那股妇人生产特有的血腥味就越发浓郁。
碧瓦朱门是如今富贵人家最时兴的装扮,可眼前这扇朱门却像一张静待猎物的血盆大口。
飞溅的血花自门缝泼洒而出,还能看见杂乱无章的掌印。淌在地上的血黏腻而浓稠,仍在不断流动。
靠近仔细聆听,好像还能听到他们临死前发出的哭嚎。
门的背后,究竟吞食了多少罪恶?
月澈摇了摇头不敢再想,一把推开这扇通往地狱的大门。
随后重重松了一口气。
幸好...大多数人只是陷入昏迷,还没有死。
“喂!醒一醒!”
她抓起一个尚未断气的段家人想问出这段时日究竟发生了什么,可还没等继续问下去,她连忙用手指摁住那人泛黑的眉心,又让他晕了过去。从抓起来到丢回去,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不带任何停顿。
看来山庄已经完全落入诸法诸天的掌控,还用傀儡之术控制段氏众人为他所用。
那得赶紧找到月神才行!
只是越往里走,目之所及就愈发触目惊心。
山庄外围大多是被打晕或受了轻伤的人,但内宅却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她甚至还在几具尸体下找到了昏迷的蛮蛮,好在没受什么严重的外伤。考虑到内中情况不明,月澈干脆将他送到其他院落藏了起来,并隐去他今夜与杀戮有关的记忆后才继续往气味的源头走去。
只是这一路上她越看那些尸体上一击必杀的刀口就越眼熟。怎么看都不像旁人所为...倒像是...骨刀和江山艳刀的刀痕...
这两尊大佛追来做什么?!嫌她命太长了来克她一下吗!
她可没有本事再捞一次人!
“怎么?还是不肯交出金错刀吗?”
“我说过了,刀不在我手中。”望着那些不断逼近的傀儡和诸法诸天手中的人质,月神决定暂且妥协,“把人都放了,我帮你寻回金错刀。”
“哼,空口白牙的小猫崽子也敢和我谈条件?”诸法诸天压根不信月神的话,操纵着段家人继续朝她逼进。
“诸法诸天,你别逼人太甚!”
寒光在袖中隐隐闪动,耐心所剩无几却又不愿出刀夺人性命。正当她欲强行突围之际,一道黑气迅速钻入绮罗生手臂上的伤口,如附骨之疽般贴在其奇经八脉之中,险些断去刀者握刀之手,还往他体内钻去。
哪怕他已经极力咬紧牙关想要压下这番彻骨痛意,可面上越是平静,黑气就绞的越加用力。就在它快要游走到心脏时,一股无形阻力将它逼得节节败退才让绮罗生免于继续受苦。但两股力量的无声交锋引得他体内气血翻涌,忍不住吐了一地鲜血。
“住手!”
月神以为是黑气作祟,刀光堪堪一闪而过便被收回袖中。受制于人的滋味令她暗恨不已,握刀的手逐渐收紧至指节发白。
“你最好收起那些小心思。要是惹得我动怒,他们就真的得一命呜呼了。”
诸法诸天下手一贯阴险毒辣,二人就是在与傀儡缠斗时不慎被黑气钻入伤口才会受他挟制。眼见他们已经快到极限,生命在时针点滴间不断流逝,她该怎么办…
“还不说实话吗?”越来越多的黑气混合着亡灵死前产生的怨气萦绕在诸法诸天周身,还不断企图渗入最光阴和绮罗生的身体,“不愧是冰冷无情的月神殿下,所谓的昔日好友在你心中简直毫无分量啊。”
“你到底…到底要我怎么做。”
“不如先放下你的月刃,这样我们才能平心静气的谈条件。”
“别…别放…”最光阴挣扎着出声。
可月神对他的劝阻置若罔闻。眨眼间,锋利无匹的月刃已被横在身前。
本以为她会选择握紧手中利刃保护自己,但她居然选择了放手…
那是不是说明…她并没有自己装出来的那样无情?在她心中,他们并非无足轻重?
就在月神即将松手时,诸法诸天背后的黑影突然凝出人形,捂住最光阴这张尽知道坏他好事的臭嘴,然后又对月神命令道:“反正我的目的就是要你死。不如现在你就用月刃自尽,一命换两命,如何?”
“你放肆!”
“那就要看他们在月神殿下心中价值几何了!”
见最光阴额头青筋凸显,面色也开始呈现紫青之色,月神顿时明白过来他这次是动真格的。
“不…”绮罗生也被勒的喘不上气,但仍挣扎着想要阻止月神。
就在双方僵持之际,一道金光冲诸法诸天袭来。气势之骇人,逼得他险些失去对最绮二人的控制。
及时赶到的月澈连忙亮出金错刀来震慑对方,“刀在我手中,不如由我来和你做这笔交易。”
“好个月神,竟然还有帮手!”
原以为自己能成功钳制月神的诸法诸天被月澈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激怒,招招冲其要害而去。
纵然月澈并不畏惧诸法诸天,但她不能不顾及受他控制的段家人。而且黑气不散,他们就不会停止攻击,哪怕被削去肢体也会继续下去,仿佛毫无知觉。
既然现下不宜施术暴露身份,她索性心念一转,一个蜻蜓点水从人群中飞掠而过。所到之处顿时升起一股薄烟,众人当即倒地不起。
“你!”
“点了睡穴又放了迷烟,应该能让这群人好好睡上一觉,不会再打扰我们谈论正事了。不过这些不入流的小伎俩万万称不上阴险狡诈,更不敢与您挟持人质逼迫别人就范的卑劣行径相较。到底是在下年轻不经事,这样的班门弄斧实在让您见笑了。”
“呵,真是一个比一个牙尖嘴利!”发觉月澈或许会比月神更为难缠,诸法诸天收回控制众人的傀儡黑气,准备集中力量先对付月澈。
“今日就让你有来无回!”
“鹿死谁手,也要试了才知道胜负!”
幸好诸法诸天此时还未凝出实体,无法施展真正的实力,月澈只用金错刀迎战也绰绰有余。
“她的刀法…她的刀法是…”绮罗生难以相信自己眼前一幕,心中大受震撼。
月神一脉的特殊体质使得月澈无法学习那些高深武学,加之受天道约束,平日她在苦境活得和普通人无异。为了让她有自保之力,最绮二人几乎日日都压着她练刀。时间刀法讲究身法迅疾、下手稳准狠,绮罗生则侧重灵活运刀来有效制敌。在教她练刀时,他们会故意削弱各自刀法中所需要的力量感,针对她的身手与谛月的特性,着重提升其敏捷程度。如此一来,只要对方不如她身法利落就不能近她周身,那她必能抓住机会全身而退。
虽说是为月澈量身打造的刀法,与自身武学套路不尽相同,但终究是从二者武学精华中衍生而来,一招一式间皆是再熟悉不过的影子。
他怎会不认得?
“你究竟放不放人!”
金错刀不如谛月轻巧,月澈自知体力不济,无法与之久斗,于是高声喝止诸法诸天,并用金错刀对准他,“我要人,你要刀。若你不想交换,我便直接断刀!”
“不行!”月神连忙拉住月澈,示意她不能将刀交出去。
月澈只是淡淡撇了一眼刀,眼神中没有丝毫留恋,低声对月神说道:“现下他还不能死,刀给他就是。把人救回来最要紧。”
等等,她这是要?
眼神交汇之间,任何言语都显得太过多余。
当月神拿起金错刀的那一刻,她们便互相交托了一切。
【第十七章】
就在诸法诸天取走月神手中那柄金错刀的刹那,月澈身影闪动,自背后袭去,趁他无法应对夹攻的瞬间救走了最绮二人。
“别说话!”她握紧他们的手,强行催动体内琅玕树的新生之力为之疗伤。
待确认二人性命无虞,月澈头也不回的再度回到月神身边,再度夺回金错刀。
见二者联手着实厉害,诸法诸天心知今日再讨不到任何便宜,于是眼珠一转,单膝点地,作出体力不支的模样。
“就算你救出那两个人又怎样?段家其他人还不是在我的掌控之中!”
“我说了,用刀换人。”月澈握住刀柄,令刀尖向下,一副要将刀交出去的态度,“傀儡术只能由施法者解除,解开他们身上的傀儡丝,刀就是你的了。”
“我可信不过你这个小滑头。”诸法诸天的眼神在几人之间来回打着转,随后盯着某个身影微微眯起了眼,“不如就由那个灰衣刀客把刀拿过来。”
“少跟我讨价还价,这是你我之间的交易!”月澈才不会傻到把刚救下的人再度拉入战局。
“那就以这棵柳树为界。他将刀插在树下,你们退至院外。”
“先把傀儡术解了,否则一切免谈。”
谈话间,二人互不相让,谁都不肯妥协,尤其是月澈,可说十分强势,但这实在太反常了。而且观她之神态,他们总觉得她不是在为此事逞强,而是在为其他事焦虑上火才显得如此激进。
她究竟在想什么呢?
面具遮住了月澈的脸,谁都无法看透她的心思。不过她的心中的确盘算着另一件事。
方才交手时她发现这个功体不全的诸法诸天根本不是自己的对手,假如她现在杀了他,再利用封神印毁掉他的神魂,那今日就会是诸法诸天的死期。此举不仅能保住月神,还能让天下免于灾厄。
但冷静想来,她又不能动手。不仅是因为此法只能换得一时安宁,还因为她注意到这个世界的渡世与渡己之劫发生了重叠。一旦诸法诸天被其他人杀死,那月神就会失去所有生机,踏上一条无法回头的必死之路。
就像老爹说的那样:她有她要走的路。
无法朗照人间的月亮,唯有陨落。
如果今日选择保护她,那她…就真的会害死她。
不,同样的错误,自己绝不可以犯第二次。
下定决心的月澈沉住气,捏紧了刀柄,“我再说一遍,把傀儡术解了。否则我就直接断刀!”
“哼!你敢吗?”诸法诸天轻蔑一笑,“我可不介意让整个金刀段氏给你们的朋友陪葬!”
本就烦躁的月澈干脆不再与他废话,反手抬起金错刀,作势要用内力震碎它。
见她这气势不似玩闹,诸法诸天立刻咬紧牙根,大袖一扬,以风作刃切开了那些肉眼无法得见的傀儡丝线。
“让那个人把刀拿过来!”他梗着脖子,眼中猩红一片,恨不得要吞了月澈,“然后给我滚出去!”
月澈沉默着将刀递给最光阴,然后毫不示弱的回头瞪了他一眼。
由于惯用手被黑气所伤,最光阴此时只好换了另一只手持刀。就在他走向柳树时,忽然脚下一顿,浑身肌肉与骨骼好像再度被那些看不见的丝线所控制,就连出声提醒月澈都做不到。
“…”
他挣扎着想要发出声音,却只看到对面的诸法诸天正如地狱而来的索命恶鬼一般盯着自己。
“咱们走吧。”
月澈扶起绮罗生,示意他们先离开这里。
可就在转身之际,一阵刀风袭来,月澈本能的将月神和绮罗生护在身后。
“小心———”
还不等二人回神,柔弱的身躯已被锐利的刀刃完全贯穿,颓然倒地。而持刀之人脸上一瞬麻木,一瞬震惊,直至金错刀落地发出声响那一刻,缠在他身上的蛛丝才彻底离去。
“阿澈?!”
月神连忙抱起浑身是血的月澈,想摘下她的面具,以神纹传送神力来治愈她的伤口。
“别…别摘…”满是鲜血的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摁住月神,“不…不能让…让他知道…”
本以为这缕潜藏的黑气能让最光阴帮自己杀了月神,再不济也要重创她,没想到居然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帮她挡下了这刀。诸法诸天不由得心中暗骂一声晦气。但此时还有更重要的事,不宜再继续耽误时间,只好控制那缕自最光阴体内脱离的黑气将金错刀卷了过来,打算暂且作罢。
算了,下次再来收她这条命!
正当他欲悄然离去时,一阵刀光拦下了他的去路。
“你岂敢伤她。”
人,不见血;刀,不收锋。
这本是刀者的快意与傲气,并非耽于杀戮。
但今日,江山艳刀定要以杀止杀,血溅江湖。
眼前这个人,留不得。
诸法诸天不想再与这群人纠缠,见绮罗生如此不识好歹,便以死气凝于掌间向他心口袭去。
“既然想死,那我就成全你!”
不料,那枚月澈留给九千胜的玉佩突然紫光冲天,挡住了死气,绮罗生趁机重创诸法诸天,险些震碎司胤这具身体的心脉。
“别…别打了…”
诸法诸天的歪门邪道不少,月澈在意识模糊间听到有刀声作响,忧心绮罗生会在他手里吃亏,胡乱抓着月神的衣襟,想让她帮忙阻止他,“他…走…”
“绮罗生,让他滚!”月神明白她的意思后满是愤恨的说道,“来日再见,我必亲手诛之!”
虽心有不甘,但绮罗生不能不顾月澈的意愿,只好收刀让道,放走了诸法诸天。
“你说你干嘛扑过来…他冲我来的…”月神转而捂住她血流不止的伤口,面上再不见方才的镇定,反而仓皇不已,“你干嘛这么傻…”
“你是我…我就是你...”靠在月神怀中的月澈因神力大量流失,眼神逐渐开始涣散,神志也变得混沌不清,“这偌大的世界…我们…我们只有彼此…可以依靠…当…当然要保护自己…”
保护自己是每个生命最原始的本能。
神,也不例外。
“别…别哭…我不会死的…”月澈很想伸手,想像那时她为自己擦眼泪那样为她拭去眼角的痕迹,可此刻的她已经气息奄奄,无力抬手,“你…你还说我爱哭...我...咳咳...咳咳咳...”
“闭嘴!你撑着点,我马上开阵带你去鲤岛疗伤!”
回过神来的最光阴怔怔的想要从月神怀里接过月澈,可看到自己手上残留的血迹时,他忽然像被烫到一般缩回了手。
刚才,他险些…杀了她。
“还是我来吧。”绮罗生朝月神伸出手。
月神一开始还不想交给绮罗生,可经过一夜酣战,自己的确有些体力不支,加之还要开阵传送,只好将月澈交到他的手中。
望着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面容,耳边满是月澈说过的话。
恍惚间,月神摸上自己的眼角,感受到那双如古井般平静的眼下竟真有湿润之感。
原来自己还会落泪吗?
她以为自己早已丢掉了心,舍断了情,再无触动了。
“小殿下,这是您今日该背诵的经书。”
“小殿下,这是您今日该练习的祈舞。”
“小殿下,这是您今日该完成的策论。”
“小殿下,…”
“小殿下,…”
“小殿下,…”
“小殿下,今日是您该下界历劫的日子。”
神域教会她何为责任,教导她该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神明,却无人敢告诉她爱是什么。
爱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
人间十余载,她以为爱不过是为追逐心中梦影而产生的一腔孤勇,如泡沫易碎、春花易逝,是最经不起时间与风雨考验的无用情感。
相爱一场,如同夏日午后的风和雨在不经意间怦然相遇。初时喧哗潮湿,过后便各自分离,再无痕迹。
可为何如此虚无又脆弱的感情能让生命勃发出最高贵的美德?
为何它能让本该无情无往的九州冷月生出那样蓬勃缱绻的生命力?
在这个颠倒梦想的世界里,她像一颗被选中的棋子,按照执棋之人的意愿,按部就班的走着。本以为自己此生也就如此这般了,可那只鲜艳明媚的蝴蝶却不由分说的闯入这个世界,企图驱赶这层笼在她身上的阴翳。
虽然她并不认为自己脚下之路有何不妥,但她却直接推翻那局已成定局的棋,坚定决然的告诉她:纵然神族为守护而生,继承庞大力量的他们并非只能为棋,仍有可搏之机。
棋子与棋手,只在一念之间。
可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她能在如此贫瘠的人间生出满心热烈?
佛曰:凡生畏果,菩萨畏因。
无论有无智慧,至少他们都有选择为与不为的权利。
可她没有。
月亮依托太阳散发光芒,梦境寄生于他人意志折射心中欲望。即便月神双眼乃真实之眼,能够看透众生法相,助自己破除生法两执,但这种特殊的力量来源也逼得她进退两难。
不染是非,便无法通达明净;
沾惹红尘,必受四谛十二因缘之苦,深陷轮回不得自拔。
到最后,她唯一能做的就只剩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剥离所有自我意志,等待宿命的降临。
她是世外那方相空无物的明镜台,无喜亦无悲;悟万物之喜、感万事之悲的她却是从世间因缘际会中生出的菩提树。
当那双多情的双眼凝视自己时,莹润的月色勾勒出真实的光与影,仿佛连同灵魂也得到了注视。
她是轰鸣而来的月相,撞碎永恒不变的寂夜。
云与海之间,高傲的青鸟终于鼓起勇气去追逐那点不断落坠的月光,想要寻得一份答案。
【第十八章】
离开幻海云天的月神发现二人还在此地逗留,第一反应就是送客。
“你们怎么还不回去?”
“左右时间城近日无事,呆哪都一样。”最光阴叼着一根草,随意靠在一棵树下,装出一副正在休息的样子。
“赶紧回去吧,成天在外面晃悠算什么事。”月神一想到月澈的记忆,面色越发苍白,催促的口气也越加明显。
“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吗?你看起来面色不太好。”见她换上轻便的衣裳,绮罗生踌躇着问道:“是要出门吗?”
“没有。”
听了这话,最光阴心里一烦,干脆吐掉嘴里的草,直接将呒狗利拦在她身前。
“这一次你又想用什么借口来敷衍我?去找你父亲?还是去寻找治疗她的方法?”
“找什么找?鲤岛就是她养伤的地方!而且那些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了,你提它们做什么?是要翻旧账吗?”月神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这里是我的地盘,我想干什么干什么,不需要经过你同意!反倒是你们!一直赖在这里不肯走,跟无赖有什么区别!”
苍白的小脸因怒意而泛上几分红晕,连眼神都变得生动起来。她现在这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倒与月澈别无二致,终于不再是之前那副什么都不关心、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做派。
“当年匆匆一遇,只觉你与她天差地别。”这次换作绮罗生仔细打量起月神,忽而眉眼舒展,俱含笑意,“如今看来,当真相差无几。”
这话让月神不禁挑了挑眉。她已经从月澈的记忆中得知绮罗生就是九千胜,但却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以真身面貌见过九千胜。
“岁月久长,你定是不记得了。”绮罗生缓缓说出当年她在琅华宴上是如何惊才艳绝、挥斥方遒,还顺带提及了自己是九千胜一事。
“原来如此。”循着对方的话语,月神终于想起那次不怎么愉快的经历,“抱歉。彼时我心高气傲,见这群武林中人只会互相恭维、夸夸其谈,一时气不过才会口出狂言。”
“不过你的真知灼见的确空前绝后。绮罗生佩服至极。”
时间只会带走平庸者的痕迹,卓尔不群的绝代风姿只会在它的洗涤下越发熠熠生辉。
谁知绮罗生的夸奖并没有让她高兴起来,反而静静垂下头,像是收起了混身傲骨那般看向幻海云天,“不...其实,我也只是一个纸上谈兵的理论者。一旦遇到她这样莽撞又不讲章法的执行者,就全乱套了。”
“她…她恢复的如何?”最光阴纠结的扯了扯手中狗尾。哪怕现在不是说那件事的好时机,但他总觉得有必要尽早说开,“当年我让她在时间城等我们回来,谁知那家伙自己跑了。那天在船上,我是听到她身上的时间节律才会出来寻她,并不是将她当作…”
“谢谢你。”月神突然打断他的话,“谢谢你愿意向我解释这些。”
“小庄…我…”
“不必再叫这个名字了。廉庄已死,一切就该到此为止。”
既然当年决意舍离,今日也不必选择回头。
最光阴明白她的弦外之音,可总觉胸口憋屈,到最后只能如泄了气一般闷声问道:“我只问你一句,你到底为什么嫁给那个陌生人?我到底哪里不好?”
月神诧异的看向这只说蠢不蠢但又确实蠢的要命的傻狗,又是生气又想笑。
“最光阴,过去的事让廉庄和北狗已经错过了彼此,就别再耿耿于怀了。”
“它并非无足轻重。至少它对我来说,很重要。”最光阴低头看着她,执拗的想要一个答案。
月神却别开眼,像是在说一件小事那样云淡风轻:“不如扪心自问一下,我们真的有必要继续纠缠下去吗?你我之间,隔着太多比彼此更为重要的人和事,不是吗?”
无法反驳的最光阴面色一白,反退了两步。
“我承认,你对我很好,可是北狗并不会为了廉庄而停下寻觅的脚步。虽然不知道那个时候你在我身上寻找谁的影子,但离开这样的你,是理所应当。”她深吸一口气,对最光阴正色道:“只是谁都没想到,造化弄人,偏偏让我们走向了最难堪的结局。答应婚事不过是权宜之计,并非移情别恋,但你我之间,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无论是北狗和廉庄,还是最光阴与月神。
最光阴虽不是什么舌灿莲花的人,却也称得上才思敏捷。可在月神面前,他什么都说不出口,只能轻声留下一句:
“我没有混淆你与九千胜。”
语气中似乎还带着些委屈。
“所以我说,到此为止吧。”月神顿了一下,“自古世事两难全。她那么费心费神的帮你救回九千胜,你该知足了。”
就让那些不该生出的刻舟求剑之心在今日都有个了断吧。
刻的是无法弥补的遗憾,求的是再也追不回的曾经。
一枕黄粱,如今知道是自己在作茧自缚,也该放下了。
破我情执,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
或许这才是情劫真正的用意。
“你怎会知道她救我之事?”绮罗生抓住月神话中破绽,“而且你话里话外一直想与我们撇清关系,将我们赶回时间城,到底是为什么?”
“接下来的事乃我神域内事,外人不便插手。我没有要强行赶你们离开,只是你们走也好,留也罢,无论我做什么都与你们无关。”
趁月神即将转身之际,最光阴抓住她的手臂,问了她最后一个问题:
“你与她,究竟是何关系?”
提及月澈,清冷眉眼便如霜雪初融,化作一江春水,但那样温柔的目光似乎又不仅是因为她,还漾着许多别人看不懂的情愫。
“她是...镜子里的我。”
镜里镜外,梦中月下,从来都是同一人。
顺天而生,承天之意。这是月神自幼就被灌输的道与理。
因为神族守的是苍生兴亡,护的是诸界安宁。
垂怜众生,为道舍身。这是所有神族的来路,亦是祂们的归途。
生而受尽天下奉养,自当殚精竭虑庇佑身后众生,为那些脆弱的生命撑起这方赖以生存的天地。
曾经,她对这种近乎绑架的说辞感到无比抗拒,经常背着那些管束自己的众神通过梦境捉弄凡人。
可当看到梦里的世间疾苦,再加上入世历劫这一遭,她的恻隐之心终是让她认了命,再未想过生命还能有另一种活法。
然而月澈却说:愿我怜众生,众生怜我。
身为世间微尘,原来护众生,亦是护自己。
谁都无法改变生命以摇篮作为起点和坟墓作为终点这一事实,可是以自身意志谱写的轨迹却并非只能一成不变。
过去是自己因循守旧致使心为形役,但月澈挨的那一刀让她彻底清醒了。
苍穹无垠,宇宙无极,纵千万生灵,能保护和拯救的人却唯有自己。
既然月澈做了选择,那么她也该做出属于自己的选择。
绮罗生用刀在石头上划下一笔,恰好凑了五个“月”字。
今日是月神离开鲤岛的第二十日。
“你怎么看?”
“不怎么看。”最光阴的脚边堆着许多花花草草,手里还在忙个不停,“我的耐心一向很好。”
绮罗生忍不住抽了一下嘴角。
等插完最后一朵花,他将这些日子做的花环一字排开,认认真真的从里面选了一个自认为最好看的放入怀中,然后才起身说道:
“该去接她回来了。”
“你的耐心…可真好。”
非要等到花环做完才肯行动,也是挺奇葩的。
【第十九章】
古神现在终于明白了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当年为防止旁人窥探月神之劫,他亲自下令不许任何神族过问战神之事,还封存了与之相关的所有典籍,若有违者,直接打入六厄天阙,受七七四十九刑。没想到今日这回旋镖竟打到了月神身上。
“您赶紧想想办法啊!”花月神在殿内急到像只苍蝇一样到处乱转,“要是她在里面有个好歹,回去对上诸法诸天那不就是送死嘛!”
既是自己定下的规矩,那必得言出法随,否则以后谁还把纲纪法度当一回事。可坏就坏在,偏偏罚到了最不该罚的人头上。月神在六厄天阙多呆一刻,性命便多一分危险,自己绝不能无所作为。但眼下又没有什么合适的理由能把她放出来…
等一下,放出来…
“你立刻去一趟疏离山。”
“啊?这个时候去时间城做什么?”这话说的让花月神摸不着头脑,“难道要回到过去阻止她吗?”
“不,去把陵光家那两个小子找过来…”古神停顿了一下,面无表情的说出两个字,“抢人。”
“什么?”花月神怀疑自己是不是耳朵坏了,掏了掏耳朵反问道:“老爹你说什么?”
“让他们来抢人!”
哎呀真是的!非要他重复一遍!
确认自己没听错的花月神开始怀疑自己坏的不是耳朵,是脑袋。
别看古神平日谈笑风生间如春风和煦,实则身为秩序之神的他最容不得有人逾矩。
今日竟然寻人来劫走月神…
“可…”
“别可是了。把人带到神域,其他的我自有办法。”
“哦?”城主笑眯眯的吃着点心,好像再是十万火急的事都与他无关,“他真这么说的?”
花月神只能硬着头皮把古神的话完完整整转述给了时间城主。
“这公主落难,的确需要王子拯救。不过时间城可没有白马王子。”
“您别管什么白马黑马、王孙公子了。我是来找两位掠时使者的。”
城主瞟了一眼已经快要冲出去的狗儿子,无奈的摇了摇头,“他?他可不是什么白马王子。”
怎么还在纠结这个啊!花月神感觉自己快要抓狂了。
“放心吧,她可不会死在那里。”懂得适可而止的城主终于放下茶杯,转而对绮罗生叮嘱道:“虽说时间城一向不理外事,但既然神域都派人求上门来了,你们就去吧。不过神域可不是什么极乐天堂,要是遇上危险,记得走为上策。”
还不等绮罗生细细思考其中深意,按捺不住的最光阴已经推着他朝时间城大门走去。
走为上策…吗?
离开时间城时,花月神对二人态度极好,毕竟他还指望他们能够赶紧救出月神。可当他知晓月神与最光阴的关系后立马就换了一副嘴脸。
古神怎么会想到找他们来帮忙!
敢让他妹妹伤心的男人能是什么好男人!
殊不知花月神在嫌弃最光阴的同时,他也在打量着花月神。
“你说这个看起来不大正经的神跟她是什么关系?”
绮罗生不敢妄言,只能含含糊糊的猜了一下,“大概是…朋友?”
“呵,我跟她可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说到“乱七八糟”的时候花月神轻蔑的瞥了他们一眼,故意伸出手,晃了晃手腕上的绳结,“我是她正儿八经的哥哥。”
“你不是。”最光阴觉得他们俩一点都没有兄妹样,根本不认同花月神的说法。
更何况看廉庄六亲缘浅的样子,恐怕月神也是个天生地养的独苗苗,不像有血亲的。
“你一个外人凭什么说我不是!小月可是我从小看到大的!”花月神指着绳结上的月光宝石冲他们炫耀道:“这丫头小时候喜欢躲在鲤岛看书,一躲就是许久。她怕我找不到她,专门给我做的!”
“那也是以前的事了。现在她连人都是我的。”
“我妹妹才不会自降身份跟你在一起!”
“她亲口承认喜欢我的。”
“%$&****”
在月神面前词穷无力的最光阴张口就能气死一个花月神。
“好了!”这两个人闹的绮罗生耳朵疼,只能强行打断这场没有意义的争端,“她又不是物件,吵这些是要做什么?”
“呵,谁稀罕跟他吵。”
“是他先…”最光阴话还没说完就被绮罗生强行捂住了嘴。
“敢问月神为何会被打入六厄天阙?六厄天阙又是什么地方?”
见这个讨厌鬼终于被强行闭麦,花月神这才好声好气的解释起此事的来龙去脉。
那日她回到神域,不仅是想给月澈准备一些疗伤用的丹药,还在暗中不断搜罗与上古神主及战神有关的线索。本来按照她谨慎妥帖的行事风格应当不会出事,没想到连日以来的过度辛劳,加之为月澈疗伤产生的神力损耗,导致她在禁地晕倒,被驻守的轮值神官发现,这才被打入了六厄天阙受罚。
“她在神域地位很低吗?”最光阴皱着眉头发问。
听起来,感觉谁都能欺负她一样。
“不。正是因为她地位尊崇,古神才更不能包庇纵容。”
她的一举一动,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
“绮罗生。”金褐色的眼睛里满是认真,“把人抢回来之后,我是不会还回去的。”
“说起来,时间城也不差。”绮罗生觉得最光阴说的在理,笑着附和道:“换个环境或许是个好主意。”
如果那里不能让她快乐,那他也不会袖手旁观。
“我是请你们来救人的,不是让你们拐她离家出走的!”花月神气的鼻子都要歪了。
这两个人怎么回事?!!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救走的人,由我处置,这很合理。”
就在花月神气急败坏的时候,一个沉稳的声音忽从天外传来:
“不得无礼。”
无礼的是这两个想抢走他妹妹的人!花月神没好气的腹诽道。
“花月神忧心月神才多有得罪,望二位莫要挂怀。“
老狐狸一张嘴,这场争论的性质就全然变了味。
不过没关系,混迹武林,他们靠的都是实力。
谁把人抢回来,那就是谁说了算。
“六厄天阙在哪?”
一点光斑随即凭空出现,并绕着他们不停打转,像是在施加什么护身法阵。
“神域非寻常之地,还请二位随着这道指引前往六厄天阙,尽快救出月神。”
这是...
花月神欲言又止的看向那道正在闪烁的光斑。
本以为花月神是个妹控加话痨,最光阴做好了一路上跟他再吵五百回合的准备,没想到花月神从头到尾连半个字都没说过。
“他怎么突然哑巴了?”
还不等绮罗生回答,花月神就没好气的小声怼了回去:“你想让其他神族发现我们吗?”
“从此处地裂中跳下去就是六厄天阙。”他在一处巨大缝隙边站定,探出头往里面看了一眼,“我能力有限,跟你们一同下去反而会拖累你们。等你们带回小月,就跟着这道指引原路返回,我会在神域大门那里为你们放哨。”
最光阴只是略一点头就跳了下去,反倒是绮罗生颇为担忧的回头看了一眼:
“那你多加小心。”
“去吧,我妹妹就交给你们了。“
等确认二人都进入六厄天阙后,花月神这才恢复到往日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笑嘻嘻的对身后说道:“作什么一直跟着我?想找我喝酒吗?”
【第二十章】
天之高,高乎九万里;阙之深,藏于九重渊。
六厄天阙听上去虽险,但比之秘闻中的剑皇之渊或是无间永夜其实也算不得什么龙潭虎穴,故而月神一直在伺机逃跑。
不曾想,等的天时还未来到,却等来了两个“不速之客”。正当她想让二人赶紧离开时,一点光斑突然从他们身后窜出,那些尚未说出的口的话顿时凝在喉间,化作了狐疑。
“你们...怎么来了...”
“好友落难,岂有不救之理。”
看着绮罗生眉眼含笑的模样,月神脑海中闪过那日他在进退两难中选择了自己的画面。
那个时候…他说了什么呢...
久远的记忆早已模糊一片,残留的感动却依然清晰。
“你们还是赶紧走吧,我自己会想办法离开的。”
“我既然来了,就绝不可能空手而归。“
最光阴挥刀砍向那条锁在她脖子上的长链,不想骨刀直接穿锁而过。甚至还不等他收式,无处不在的罡风就将断处重新连起,任凭再快的刀也无法彻底砍断这些风链。
“这?!”
那点光斑已经让月神明白了古神的用意,回头看向那根封印她力量的锁链。
未来的万神之主不可主动僭越纲常法度。这不仅是对秩序之神的藐视,也是对神王君权的践踏。一旦留下这样的污点,自己将来必定难以服众,所以古神才会找上他们,企图粉饰太平。
可是老爹,就算二人背后有时间城作保,一旦进入这凶险万分的神域也是鞭长莫及,身不由己。刀剑无眼,神道无情,谁都无法保证他们能全身而退。
你的利用,是否太过残忍了?
“别白费力气了。”再抬眼时,月神眼中升起一股决绝之意,“绮罗生,借你的蝴蝶玉佩一用。”
只见眉间流光一闪,怀中玉佩便化作蝴蝶腾空而起,朝身后锁链飞去。
所经之处,如风雪冻结,时空凝滞,显万象之形。
趁此机会,双刀齐挥,终于砍断风链,却也惊动了与风链相连的神域天都。
“这道锁链与神监司相连。如今锁链被毁,看守此地的神官马上就会赶来。”月神没有犹豫,抓起二人直接跳下囚台,“你们赶紧遮住脸,别让他们认出你们是时间城的人。”
驭风行于云间时,月神仍不忘测算时间。若是可以,她并不希望与神域人马发生冲突,否则以神域的实力,吃亏的只会是他们。然而就在神域大门映入眼帘之际,神官们还是追了上来。
“什么人!胆敢闯入神域,劫走殿下!”
“少废话,我今天一定要带她走。”
双方不由分说的直接开始动手。
“这是在闹什么!”天外传来古神的声音,“月神为何会出现在此。”
“回禀大神主,是有人擅闯神域,劫走了尚在六厄天阙受罚的小殿下。”
被挡在二人身后的月神没有第一时间为他们辩解。她早已察觉到那道光斑不知去向,却不知古神到底想利用二人做到何种程度。但无论如何,自己决不能让他们在这里出事。
【绮罗生...】
她盯着江山艳刀,示意他要有所动作。
“神域可不是什么极乐天堂,要是遇上危险,记得走为上策。”城主的话忽然在他耳边响起。
【不要犹豫,她还在等着我们回去。】
是了,月澈还在鲤岛,他们不能折戟于此。
众神官只见眼前刀光一闪,年轻俊秀的白衣刀者已经抓过月神,将锋利的刀刃对准她纤细的脖颈威胁道:”在下无意冒犯诸位,还请诸位不要为难在下。“
“不知死活的凡人!”
古神也没想到月神居然敢兵行险着,语气中暗含愠怒之态:“休得放肆,把刀放下。”
“放走月神殿下,岂非放走在下与朋友的护身符。”艳刀逐渐逼近,在白皙的肌肤上留下一道极为显眼的红痕。
见局势不妙,古神终于以真身出现,一双平淡锐利的眼直直射向站在对立的人。
“难道你们以为有月神在手就能安然离开神域吗?”
“这得取决于月神对神域的重要性了。”明白同伴用意的最光阴沉下脸,直接表明了他们的态度。
好不容易甩掉盯梢之人的花月神回到大门附近等了许久都不见他们出现,生怕半路有变,只好循着原路找来。这一找,差点把他的魂儿都要吓飞。
“老爹,兵器不长眼,千万别伤着她啊!”
听了这话,诸位神官也纷纷略带迟疑的看向古神,等待他的示下。
小小冷兵,换做其他神族根本无所畏惧,可偏偏这把刀架在了月神身上。
月神一脉无惧任何力量,独惧外物之伤。
凝视着眼前意气风发的少年,古神过了半晌才慢慢说道:“你们,很有胆量。”
此话一出,花月神暗暗松了一口气,忙不迭的让那群神官收手:“还不赶紧收了兵刃让道!”
上令难违,心有不甘的神官们也只好让开一条道,眼睁睁看着二人带走月神。
“大神主,难道就这样放他们离开吗!”
“不然呢?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金色的眼珠明明平静无波,却在扫过诸位神官时出现了一股无形的威压。
“月神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
“到这里就可以了,你们赶紧走吧。”月神忽然停下脚步,“擅闯神域加挟持我是大罪,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那怎么行!”绮罗生攥紧她的手腕,“都到这一步了,要走一起走。”
“你到底在怕什么。”不像绮罗生那般离开心切,最光阴凛冽的眼神比他眉间钻光更为锐利,“既然城主敢让我们来,就说明并无后顾之忧。今日无论生死,你都得跟我们走。“
“我是担心...”
话还未完,身后便传来一声暴喝,随之而来的是花月神与之争吵的声音。
“大神主,万不可轻纵这群宵小之辈!”
“那你是想他们砍了我妹妹吗!”
“呵,恐怕两个人就是你花月神找来的吧!方才我见你鬼鬼祟祟的朝六厄天阙走去,那样子一看就没安好心!”
“无凭无据,你怎可血口喷人!”
看着花月神据理力争的样子,她第一次感受到原来这个名义上的怂包哥哥居然这么在乎自己。
原来…也会有人这样关心自己吗?
见众神暂且顾不上他们,最光阴当机立断直接劈晕月神,带她同绮罗生一起离开了神域。
“大神主,是否要下界缉拿二人...”
谁知古神竟叹了一口气,满是幽怨的说道:“抓回来又有何用,骂又骂不得,罚也罚不得。还是凡人说得对啊,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
说完就深藏功与名的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堆一头雾水的神官不知所谓的揣测起这句话到底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