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了大概一个时辰,我和我的五千个伙伴就都上了小艇,开始往大海的深处航行。这时的天色已是日头正中的当午,万里无云的蓝天促进了阳光的穿透,使我们这些漂泊在海上的蚁的眼睛,能够看到很远很远距离的景色。我们的前方是一望无际、波光嶙峋、浪涛起伏的海面,水的尽头和蓝天相接,看不出来是水被天截断还是天插入到了水中。前进方向的左右的景况也差不多,只有后方是色彩斑斓的陆地,而我们在距离上也和那块曾经的养命之所是渐行渐远。漂泊在水上时时刻刻都充满着危机,还好我们能够与之抗争,即便是惊涛骇浪、飓风海啸、急流暗礁,时常也会施舍给生命以喘息之机、逃命之时。尔那受思想——尤其是坚定的思想控制的两腿动物的行为,其最擅长做的就是斩尽杀绝,真得难以想象那块大陆上的危机一旦出现将会是怎样的一番场景。天崩地裂的场面最可怕,但也是粗略而缺乏细致的。与之相比,那种热水煮青蛙式的杀生,看似‘温文尔雅’,跟着的却是一丝不苟的把生往死里整的节奏。
不管怎样,我们已经是我们,海水做主,将陆地上的一切都隔绝在我们之外。既然和陆地上的它们已没有关系,我们就得专注于我们的事情而不被我们之外的蚁和事所分心。然而,太阳不会脱轨银河系,仅凭内力,地球也只能乖乖地被太阳的引力束缚,因为宇宙中的一切事物都非孤立,而是广泛联系、相互牵扯、彼此制约的,哈哈,谁都别指望非我不影响我或者我于非我彼此隔绝。也许超出三维空间会有无数我们这些只懂得长、宽、高的生物,见识不到、想象不出、理解不了的似乎是幻觉的事物。可是,只要还置身在三维空间,我们就得接受广泛联系这个睁开眼睛就能感受到的事实。要想与外部脱离联系,而成为纯粹的我们,除非是搞自我欺骗,——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拒绝让眼睛、耳朵、鼻子、肢体,乃至意识、思想、智慧去感受任何的外部事物,哈哈,这就叫做愚昧无知。当然,井底之蛙的世界不可能属于我们,我们的个头虽小,却是一群崇尚自由、活力无限、追求高远的生灵。哈哈,即便是一块石头也能感受到热、光、雨、雪、风、雷、电等自然现象的刺激,何况我们是生物,比‘迟钝’的死物可要有灵性得太多了。
“我的天哪!”。诚恳和我在一条船上,这会儿它停止了划桨,凑到船头抬颚拍了拍领航的我的肩胛,说:“小勇长官,快看,陆地上发生了爆炸。我已经看到那座糖库在坍塌,那状况像是不经过任何的过程就失去了根基一般。而在糖库的附近,主要是暗河以北的那块区域,则又有发生了五次规模更大的爆炸。我敢以我微不足道的蚁命做保证,至少有两次爆炸就发生在联合王国地面领地的上空。——哦不,应该是爆炸发生在地面,而爆炸的景象则展现在地面以上的天空。那爆炸的能量是巨大的,对小小的蚁巢来说,无可怀疑,就是毁灭性的大灾难。我敢说,新巢、老巢已被炸成了两个大坑,因为我看到在爆炸制造的无数飞火之中,参杂着大量的散沙一般的来自地下的吸附着水分的深褐色的泥土。老实说,我一点也不怀疑那飞天的泥土,不是来自老巢、新巢以外的地下世界,我甚至坚信它们非篡者王国的地下巢穴莫属。噢!太惨了,虽然我们是在海上眺望,但是我好像还看到有类似于蚂蚁身体的物体飞向半空中,是那么得多,一个个都在空中翻身打旋,哦,倘若要是在平时并以平常的状态我可做不出那般高难的动作来。还有,好像有无数块白肉也在‘慌不择路’地飞翔,我想那应该是簒者蚁皇的尸块,除了它以外我真想不出有那只蚂蚁的身体还能提供那般白嫩的碎肉来。再说,巢穴里储藏的白虫子的□□早已变成发酵物的青蓝色,绝不会呈现出空中飞翔的白肉鲜嫩的样子,而现在又不是白菌生长的季节,蚜虫的幼崽也还在卵中,如此等等的事实排除,让我的想象力真的无从找出那飞翔的白肉并非属于蚁皇尸块的证据来呀。呜呼哀哉,那一定是篡者身体属物,我已经不再怀疑它和‘不是’有任何的联系,呜呜,那根本上就属于是、千真万确、板上钉钉和毫无疑问。小勇长官,我看到的一切不得不使我相信一个事实,这就是新巢、老巢、糖库和篡者王国所属的一切都已经完了。若是我们不漂泊在海上,那么我们也一定会成为那玩儿完之中的一分子。”
“你就不能不诚恳吗?或者说就不能让想说的话在脑子里过滤一下吗?”。我一脸焦虑地瞪着诚恳,说:“伙伴,我得承认你说的话都不假,因为你的描述已经被我的眼睛观望所证实。但是,我可不喜欢你看到什么就说什么的风格,毕竟远看还不算确定,要让真相征服内心就必须得由调查研究的实践来说话。好吧诚恳,我决定派你回到陆地上调查个究竟,看一看篡者王国是不是真的已经覆灭了。”
“小勇长官,眼见为实,有那个必要吗?”。诚恳有些抵触我的决定,同时,它的身体随着船体的起伏颠簸,就像喝醉了一般前冲侧歪的,即便如此,也并未影响它对自己话语的表达。“——噢!那爆炸的威力真大,竟然把能量都传导给了海水,快看,船下水体的起伏明显加剧,我们体验到的场景就像坐在了会长会落的山颠上一般的可怕。谢天、谢地、谢水,我们超过一大半的船都扛住了海水制造的颠簸,但是,还有不超过一小半的船已经被海水的起伏颠簸得倾覆了,而那些船上的伙伴也大多成为喂鱼的饲料。——小勇长官,我的判断是,那些倾覆的船只大概将一千只左右的我们的战士送给了大海,这就是说,你所率领的远航的队伍只剩下四千只左右的蚁了。”
“这个状况我已经看见,并且还深刻地感受到了。”。我的内心焦急、不安、忐忑、诚惶诚恐、忧虑万分,而身体也像其它的蚁一样随着船体剧烈起伏而摇摆晃动,已处于百分之八十的动作失控的状态。“我们体验到的仅仅是地面上发生的爆炸的能量,在经过海水消释之后的余波,单凭这一点我就能判断地面上一定经历了局部的天崩地裂的摧残。老实说,我非常为地面上的那些曾经的伙伴担忧,不指望它们平安无事,——噢!也许少死、少残、少伤就已经是固化它们最大的幸运了。”
“面对那么大能量的杀伤,即便蚁神置身其中也性命难保,何况老巢的首相固化又是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存在。”诚恳这会儿也慢慢站稳,因为陆地爆炸的冲击波已经冲到了我们船只的前方,其托降船体的影响力正在显著减弱。诚恳的话语仍在继续:“小勇长官,我的判断是固化一定也被炸死了,岂止是那些一言难尽的老巢的蚁,搬家到糖库的——有点酷呀率领的我们的那些新巢的伙伴,我的观点是,它们的命运也好不到哪里去,甚至更差,肯定也被那爆炸的冲击波给都给撕碎了身体。”
我已经体验到爆炸给海水制造的冲击力,这种现实的感受让我再难用训斥的口吻对诚恳说话,毕竟它的话句句属实而非瞎编、杜撰或是胡言乱语。此刻,我的内心很是慌张,在脸上却故作镇定地冲诚恳笑了笑,说:“我上睿的乘坐的那一条船,你率领这条船上的所有蚁立即掉头回陆地,把那里发生的事情调查研究清楚之后,再返航向我把那里发生的事情真实地说明一番。对了,船队每向前驶进一段距离,我就安排一条船在即时的水域停泊接应你,所以,你不必担心返航时撵不上大部队。”
“小勇长官,现在正在发生的事情已经证明当初你的预测,而大家的眼睛看到的一切,也已经说明我们所有留在陆地上的伙伴的命运都跟死亡紧密联系在了一起。我觉得你让我返航到陆地上,看一看那里发生的事情的做法完全徒劳,意义不大,是明明白白的投入多产出少的努力。小勇长官,虽说认识上如此,但是,你的命令我一定是要要服从的,不然,我就是去了蚁生的方向。同时,我也自信地认为在爆炸发生之后陆地上已经没有了危险,所以,向着出发地返航并不是件可恐、可怖、可惧、可怕的事情。然而,在临行前我还是想劝你不要让我返航,因为,我这一生最反感做的收效小付出大的事情,你这是让我触碰自己讨厌情绪的底线呀!”
“诚恳伙伴,你必须返航,因为包括你在内的四千个伙伴都想知道陆地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再说,这样的工作除了你我实在又找不到合适的蚁选。”。在说这话的同时我已经冲不远处的睿挥颚,示意它乘的那条船向我靠近。“我要到睿的船上,把这艘之前的旗舰留给你们返航用。”
“好吧。”诚恳以既无奈又坚定的目光看着我,“尽管心里有一千零一个不愿意,但是我还是要用一百万零一个意志去执行小勇长官的命令。”
“走吧,到被最大的危险洗礼过的那块惨烈的陆地上看一看,把真实的情况带给我们,给知情权一次散发它鲜艳的光芒的机会吧!”。我太开一侧的三条腿跨到睿的船上,并用期待的目光看着留在这条船上的蚁。“我的好伙伴们,大家要注意航行安全,因为这是你们此行的意义依托,更是在海上的你们的绝大多数伙伴的知情权的唯一保障。”。
“为了你们的知情权,让我们付出眼下还是想象中的那么大的努力,这实在不公平。”。诚恳的言语抵触,但行动却是一丝不苟的。在和我说话的同时,它脚下的小船已迅速掉头,朝着陆地的方向快速驶去。
看着朝相反驾船驶离的诚恳等伙伴的背影,我的心里倒是有了些许的安慰。这一方面是因为我终于建立起了一条了解新巢、老巢蚁状况的渠道,而另一方面则在于看着诚恳它们展示的熟练的对小船的驾驭能力,我也对这支队伍向着更远方航行的努力是信心大增。说开了,诚恳它们的驾船技艺,在我们这支走水路逃避陆地灾祸的船队之中并不算突出,顶多也就代表了平均水平。正是因为对诚恳它们的驾船技艺不太满意,之前,我才选择在它们的船上指挥整个船队向大海的纵深行进。毕竟,我这个在队伍里最懂得航海的蚁,无论在哪一条船上,就都是对其航行质量的保障和加强。哈哈,中下等操作水平的蚁组尚能如此娴熟地驾驭小船航行于波涛起伏的大海上,由此便可推论我们的船队一定是奔着希望前进的。越是向前困难越多、阻力越大,但是不要忘了我们的航海技能和经验,也会在与困难的搏斗中持续加强。
我命令船队继续向着大海的纵深前行,虽说是换了船,可我在哪条船上哪条船便是领航者的秩序是不可改变的。绝非夸张,论把握方向的能力,眼下这四千只蚁里面真没有谁比我更强。何况陆地上发生的情况伙伴们都已经看到,我的判断已被印证,而这对我在这支队伍里的权威和领导力的加强无疑是决定性的。
睿跟诚恳可不是一个类型的蚁,跟它同舟共济倒是少了直来直去的话语的刺激,从某种程度上说,这样的状况真的让我轻松不少。然而,蚁在一起总得有言语上的交流,何况睿又是我最为信赖的一个很有想法的参谋。大陆上发生的状况睿肯定看到了,除非它是一只失去视觉感官的蚁。那就是一场威力巨大的爆炸,在定性上已无异议,而我很想知道睿对其杀伤力的判断,此为定量问题,基于此,我就把这个话题抛给了它,冀望它有一个经过了理性的过滤的说法。
“睿伙伴,刚刚陆地上发生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我很想从你的判断中弄清楚那是怎么回事。严格意义上讲,我们的眼睛都已经对之作了性质方面的判断,是是一场杀伤力巨大的灾祸,而且针对的目标无疑就是前联合王国留在陆地上的所有蚁。事情已经发生,挽回是不可能的,所以,该过去的就不要让它再缠着我们的思想了。现在,我也只能把关注点投入到,那场针对新巢、老巢、糖库的爆炸所造成的后果方面。哦,我的意思是说,在爆炸的破坏的程度上你是怎么看的。”。话说到这里,我又补充道:“诚恳说话一向客观,它认为簒者蚁皇已经被炸得粉身碎骨,新巢、老巢还有那个糖库都变成了废墟。从诚恳的话语中我看不到关于现篡者王国,和我们的那些新巢伙伴们的希望。不过,我还是要说,或许——,或许诚恳说的全是事实。”
见我这么一问,睿低头思索了片刻,随抬头说道:“小勇长官,我完全认同诚恳的说法,身处在那样大的爆炸的核心区域里,活物是很难继续以活物的状态存在的。或者说,谁都别想躲过爆炸的冲击波而被幸运光顾。身处在连生命力顽强的草木都会被炸得根碎茎断的破坏力之中,我的判断是现新巢、老巢蚁乃至被有点酷呀统领带到糖库里‘享福’的那些没有思想的前新巢蚁,应该是无一幸免都被炸死了。基于此,小勇长官,我很感谢您,可以确定地说,若是没有您之前那个的预判,我们这四千只蚁也会成为那爆场炸的冲击波里面的鬼魂。”
“睿伙伴,我非常关注在我们身后的那块陆地上,是否还有前联合王国的蚁生存下来。虽说我的这个问题涉及到的是我们过去的希望,可它到底也是希望呀!敌蚁、对手、不同意见者太多是泛滥,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但是,如果没有敌蚁、对手乃至不同意见者,而是自己孤单地享受这个星球上的一切资源,虽说在物质的享用上无限丰富了,可那样的生存状况要比死亡可怕无限倍呀!”
“小勇长官,您所关注的这个问题我也曾经想过,对此,我下的结论是我们陆地上的那些伙伴是凶多吉少。”睿看我的眼神里流露着显著的确定神态,“我敢说,爆炸肯定不能百分之百地将发生地的所有蚂蚁都杀死,但是,即便是在那场大灾难中幸存下来,就是不落得个伤残或是半身不遂,也一定会让蚁的精神处于惶惶而不可终日的状态。再说,若真有伙伴在爆炸的废墟上存活下来,它的生命也难再在已经面目全非的那块土地上延续下去,显然那场应该是人为制造的灾祸就是冲着破坏蚁的生存环境去的。没有蚁皇造蚁的基本功能对蚁员补充和加强的保障,也少有伙伴们的支援、协作和配合,天生群居的蚂蚁一旦孤单起来就跟死亡没什么区别。基于以上的事实,可以肯定地说,前联合王国所在的那块陆地,已经被刚刚发生的威力巨大的那场爆炸剥夺了所有的希望,也可以说那已经是一块无望的土地。离开已知的无望奔向尚且未知的希望,老实说,我们的选择一点都没错,并且还非常非常的明智。小勇长官,现在看来您当初的判断完全正确,得益于对您的判断的执行,我们这么多的蚁才有了去找寻新的希望的机会。再看看那块生我们养我们的土地,我想,那些前联合王国的伙伴,应该是做了神一样的两腿动物无法容忍的极端事,继而就招引来了只有他们才能制造出来的祸端。为了铲除他们认为的麻烦的制造者——蚁穴,随就开始了旨在毁灭篡者王国的蚁巢的工程方面的行动,结果,凡是留在陆地上新巢、老巢蚁就都遭了殃。我不喜欢老巢蚁,可是,我还是希望老巢蚁活下来的越多越好;我鄙视跟着有点酷呀钻到糖库里的那些新巢蚁,然而,我可不希望它们全都死光光。”
我叹了口气,说:“不管怎么说,那块陆地已经没了希望,我们唯能做的就是尽量向着大海的深处前进。已知的都成了绝望,只有未知尚存希望,大海就是个未知的宝藏。睿伙伴,你说的情况可能就是那块大陆所面对的现实,谢天谢地,我们这一群新巢蚁没有成为那场灾祸的牺牲品。”。
“小勇长官,那块大陆上发生的灾祸具体是个什么情况,还得等诚恳它们回来才知道,我们眼下所做的一切判断都还停留在思想的层面。”
“虽然已经离开生我们养我们的那片陆地,但我却一点都不希望新巢、老巢和到糖库里生活的那部分愚蠢的新巢蚁,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干干净净、清清白白地失去希望。——噢!睿伙伴,我怎么感觉船下的水突然向后流了一下,不过这样的体验很短暂,只是发生在瞬间,现在,这海水的涌动已和之前没有什么异样了。”
“小勇长官,你说的情况我也一样感受到了,这水的确是向后流了一下。程度虽然不是很大,但我却能实实在在地体会到。我想,这应该是海床的面积扩大所造成的结果吧!这个的道理很简单,水流会朝着较低地势的方向涌进,直至把那里填满方才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