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码头上,我已看不到暗河通往新巢的入口,我目光的瞄向绝对没有出错,因为,我两眼盯着的那个位置就是曾经的暗河外流的出口。可是,视觉永远都不会撒谎,我看到那里已经没有水朝外奔流,这俨然成了一个不可改变的事实。我明明白白地看到暗河的出口变成了一道扎扎实实的墙,水源已经堵死,所以,水的接续和补充也随之断绝了。暗河裸露出了河床,虽说它的上面依旧有水存在,零星分布着一片一片深浅不一的水洼,可它已完全没有了河应该的样子或面貌。实话实说,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暗河的河床,因为自打见到它以来,在我的印象中它可从来都没有干涸过。此刻,展现在我眼前的是一副寂寥而冷清的景象,我甚至感受到河床散发着死亡的气息,这是一种看不到希望的状况,它让我的意志开始变得消沉起来。还好,这种消沉的一只并没有动摇了我乐观的心态,不论面临的形式多么困难,我永远都不会放弃向好的行动,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口气我也要做这样特质的一只蚂蚁。哈哈,这是我的风格,若是失去了风格,那就连灵魂都会跟着一起消失的。
“好家伙!”诚恳举颚又指着暗河入海的方向让我看,“小勇长官,前面的河床上搁浅了那么多的大船,猛一看,就像一块一块的巨大的石头压在泥沙混合的河床上。”
“那是水手蚁的船,有二十多艘吧,一旦没有了水,越大的船就越是废物。”我有些无精打采地看着诚恳指的方向,“诚恳伙伴,那些搁浅的大船说明一个问题,水手蚁的海上舰队,从作战武器的角度说已经全军覆灭了,但是,就眼睛看到的场面而言,我判断不出来究竟是陆地上的蚁战胜了水上的蚁,还是相反的情况。”
“明明白白、清清楚楚、透透彻彻。”诚恳似乎还很高兴,“它们的船搁浅,而且还是歪歪斜斜地压在河床上,这是明摆着水手蚁战败的景象,哈哈,我看它们的失败也太高调啦!”
“如果出水口是新巢的蚁堵上的,”我将目光又慢慢地转回到暗河出巢口的位置,老实说,此刻我的心情是复杂的,即便真的确认水手蚁舰队全军覆没在暗河的出海口,这也不能使我高兴起来。“那么,这场战争将没有胜利者,或者说我们和水手蚁都是失败者。——诚恳伙伴,我们必须马上往新巢入巢口赶赴,在这里停留已毫无意义了。”
“为什么?”诚恳用探求的目光盯着我,“搜索一下那些搁浅的船上有没有水手蚁,这也是一件很需要做的事情呀!”
“水手蚁即便一兵一卒未损,它们也不再是我们的敌手了。以后,我们面对的敌手,可能,可能要比水手蚁舰队强大到无法用数字表示。”。我强振作起精神,呵斥诚恳快走。
“敌手,强大,……,那么好吧。”。诚恳重复着我话语中的一些用词,随迈步跟随我一起朝新巢的主出穴口前进。
我和陈恳带着一千个伙伴,很快就赶到了新巢主出穴口的外围。这个地方同样让我熟悉,然而,到了这里后我感受到的却是浓郁的敌意的气息,我看到把守穴口的蚁没有一只是我熟悉的新巢蚁的身影。驻足在不远处,瞅着如此情景,我的内心甚至有过短暂的走错路的狐疑。鉴于眼见的这种反常情况,我决定让队伍原地歇息一会儿,待我观察和确认一番后,再走过去同穴口把守的那群蚁进行交涉。
“把守穴口的不是新巢蚁,噢!我已经看出来了。它们不是水手蚁,这是个好消息;它们好像都是老巢蚁,这又是个坏消息。”。诚恳靠近我,说:“难道老巢蚁要做好事,替我们当看门的卫士吗?不对,这活儿必须得由新巢蚁干才是,毕竟还有谁的家门谁看的规矩摆在那儿呀!当然,要是有点酷呀统领把新巢穴口的把守工作,外包给了老巢蚁就另当别论了。可是,若连穴口都得由外蚁把守,那要新巢蚁干什么,我可想不明白这个问题。”
“老巢蚁应该是把新巢给占领了。”我毫不避讳地说:“把守穴口的就是老巢蚁,它们有两千只左右,这明摆着是为应付战争而配备的穴口兵力。平常的时候穴口有百十只蚁把守就够了,它们投入到穴口的蚁数若不是为了应付战争,显然也太过夸张了。大势发展到这种地步,老实说,我已经失去了跟自己的同类作战的兴趣,但是,我很想知道堵塞暗河水源、老巢蚁把守新巢穴口这两件事情的真相。”
“小勇长官,我开始接受并同意你的判断了,新巢应该是被老巢蚁给占领了。可是,我又完全不理解你刚刚的那句话,——你已经失去了给自己的同类作战的兴趣。”
“陈恳伙伴,我们这个蚂蚁王国可能要面临灭顶之灾,——那种无所不能的两腿动物是无敌的力量。”
“我搞不明白你的话。”诚恳用困惑的目光看着我,“灭顶之灾,无敌的力量,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诚恳伙伴,慢慢你就会知道了,我的话需要由时间推动的事态的发展来证明。诶——,我们无知、愚昧、目光短浅的同类呀!”
“无知、愚昧、目光短浅的同类。”诚恳又在重复我的话,“这又是什么意思?小勇长官,我觉得你应该直爽一些,把话说到位,而不是让我慢慢地猜。”
“只有定型的事情才能用直爽的话说出来,没有定型或是预期中的事情是不能直言的。老实说,尽管是忧心忡忡,但我还是确保不了它一定会成为事实。”我向诚恳解释道:“我不擅长于吹牛,所以,就不会使用吹牛这个工具把自己的先见之明呈现出来。连地球都不敢说夜晚过后一定就是白天,我又怎么敢说自己想象的事情一定就能成为事实呢!——走一步说一步吧,只有时间能够验证我所担忧的事情,在它还没有推进到那一刻度之前,我绝不会对任何蚁说——”
诚恳打断了我的话,目不转睛地盯着新巢出穴口的方向,说:“它们有蚁向我们走过来,那是一只体貌特征偏瘦的蚁。噢!我看着那家伙非常眼熟,但是却不敢确认就是它向我们走过来。”
“它是装逼。”我平静地说:“那家伙像放了气的皮球一样,身体竟苗条得像麦芒一样,看来新巢对它的改造起到了作用。哼哼,只有不贪吃、多干活的蚁才会有健康的瘦,如果它对自己目前的形象满意的话,那么,它首相应该感谢的蚁就是固化。”
“像是装逼。”诚恳抬腿揉揉眼睛,“连走路的样子都跟以前的那个装逼不一样了,不再是趾高气昂的那个装逼相。原来它也会走普通蚁走路的那种步子,我以为它破壳而出的时候就是一个迈凌云步的端着臭架子的胖子呢!”
“事物都在变化,所以,蚁也没有不变化的。”我也像诚恳一样目不转睛地盯着越走越近的装逼,“宇宙在膨胀的能量消耗殆尽后就会被塌陷的能量控制,直到缩成一个点便又攒足了向外的膨胀力。之前,我们看到的装逼就是一个膨胀到极限的小宇宙,而现在我们看到的则是这个小宇宙的塌陷版,——它还会继续地塌陷下去。”
“小勇长官,我还是搞不明白你的话的意思,但是,我明明白白地看清楚装逼的身体的确是塌陷了。也许再停一段时间,我们会看到一个比现在更塌陷的装逼,不知道那个时候我们还能不能认出它来。”
“诚恳伙伴,你不要总想着未来。或许,或许你说的‘再过一段时间’,恕我耸蚁(人)听闻地预测一下,我们都将像现在的装逼一样持续塌陷到失去自我。”
“这个——”诚恳愕然地看着我,“小勇长官,你太悲观了,我一点都没有感受到自己现在正在塌陷,所以,我要说你肯定是预测错了。”
“我们的身体都是能量凝固的产物。”。尽管装逼已经走到我的跟前,可我并没有避着它说话的意思。“是能量就总得朝着做功转化,所以,我们的身体迟早也要被功(的)能(量)给消耗完的。”
“啊——,这个这个,啊,哈哈,小勇伙伴。”。装逼的言语风格依旧如前,但它看我的眼神却是诡异的。“这个这个好久不见,哈哈,小勇伙伴这个这个一切安好?”
“我好得很,否则,也不会把这么一副健康的形象展示在你的眼前了。”
“哦——,哈哈,这个这个这就好,这就好呀!”装逼点了点头,“小勇伙伴,这个这个有一个角色我很不想充当,但是,啊——这个这个活儿总得有蚁去做,这个这个干工作不能总是挑肥拣瘦的嘛!这个这个,其实,这个活儿并不需要这个这个出多大的力气,但是,干起来这个这个却很费精力。哈哈,脸皮在干这个活儿的时候,也要这个这个地比平常这个这个地‘厚’一些嘛!”
“装逼伙伴,你的脸皮什么时候薄过,‘厚’脸皮一直就是你的特色。不要给我绕弯子了,究竟是什么事情,请把它直截了当地说出来。”。装逼的表情和话语使我越来越觉得,自己的预感正在朝被验证的方向推进。“新巢穴口的情况说明了一定的问题,——我不相信老巢蚁是在义务为新巢把守家门。再把话说得直白一些,老巢蚁就不应该出现在新巢的穴口位置。”。
见我用质问的言辞和装逼对话,诚恳也接续上我的话,瞪着装逼,说:“你为什么和老巢蚁在一起,在我的印象中你已经成了一只新巢蚁了,你的伙伴应该都是新巢蚁才是呀!”
“这个这个,哦——这个这个。”。装逼用缺乏底气目光瞟了一眼诚恳,随又看着我,说:“哈哈,小勇伙伴,这个这个我就直说了吧。新巢,哈哈,这个这个已经不属于你们了,这个这个固化首相派我在这里等着,就是为这个这个你带着地面作战的这个这个新巢蚁军回巢的这个这个时候,把这个这个这件事情向你这个这个地婉转地、含蓄地、不好意思地,这个这个地通报一下。”
装逼话语的这番前垫,契合了我的预感。正因为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所以,我表现得很是平静,像个置身事外的蚁一样盯着我身前的这只瘦得很不自然的家伙,说:“装逼,我很想知道新巢被老巢蚁占领的经过,并且,我还想知道有点酷呀它们到哪里去了。”
“你们太卑鄙无耻啦!”诚恳显然接受不了装逼阐述的情况,“新巢蚁在地面上和入侵者浴血奋战,老巢蚁却乘虚而入把我们的家给占领了。——装逼,你们必须把新巢还给新巢蚁,否则,我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杀向老巢,让篡者蚁皇和固化付出死亡的代价。”
“让它说。”我用压制的目光瞪了一下诚恳,“罪魁祸首不是装逼,它只是个传话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