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轮刀锋与血鬼术在半空对撞,金铁交击的轰鸣刺得耳膜隐隐作痛。富冈义勇在后撤步的间隙快速扫过战场的边缘——游客群已不见踪影,应该是已经被妥善疏散至安全地带了,这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开了一线。
武斗的巫女们并没有退出战场,仍然死死守卫在那座巨大的三咫乌雕像周围。手持弓弩的巫女们正冷静地寻找着战斗的间隙进行辅助射击,虽然无法对鬼造成致命伤,但也干扰了鬼的攻势,为柱们争取了调整刀式或身位的时间。
看来巫女之鬼在之前对付过拥有血鬼术的鬼,也教导过巫女们该如何在此时行动。
“嘶——!”
空气被高速攻击撕裂,引发一阵尖啸声。伊黑小芭内身形似蛇般扭曲,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下弦之叁那几乎是瞬间移动般挥舞而至的利爪。下个瞬间,他在半空中扭转腰身,手中的蛇形日轮刀划出一道刁钻的弧线,精准地将侧后方袭来的属于下弦之肆的手臂斩断。
“……别吸入这附近的空气,叁的动作会带动毒素扩散!”伊黑的声音带着一丝紧迫的沙哑,“注意呼吸法的使用!”
战场的另一侧,粉色的光影如同盛开的乱樱。甘露寺蜜璃的手腕极速翻转,刀锋编织刃网,硬生生地将下弦之陆那狂风骤雨般的进攻尽数挡下。
“下弦之陆的血鬼术是缝合…!”蜜璃在格挡的巨大反震力下向后滑行了数米,在这一间隙中,她大声补充道,“他把不同生物的肢体缝在了一起,攻击模式会随时切换,大家千万小心!”
局势远比预想的要艰难。下弦之贰操纵着洪灾般的黑水,攻势根本无法从正面阻挡;下弦之叁在高速移动中散布着麻痹神经的毒素,会对呼吸法的使用造成干扰;下弦之肆拥有着令人作呕的生命力,能将致命伤瞬间转移至肢体,让肢体断开后并迅速再生;而下弦之陆的缝合之术,每一击都能给予他不同生物的诡异特性。
又一轮激烈的交锋过后,柱与下弦们再次拉开了距离,回到了最初的对峙站位。柱们的羽织上已沾染了尘土与血迹,身上也多了几道深浅不一的伤口。
鬼的一方也同样在这焦灼的拉锯战中感到了烦躁。久攻不下意味着无能,而无能意味着会被那位大人抹杀……!
下弦之贰的眼中里闪过一丝阴毒,他猛地抬起已经布满鳞片的手掌,掌心中黑水翻涌,目标直指三咫乌雕像!
“小心——!”
一旦满布尖刺的沉重雕像倒塌,下方防守的巫女们一定会遭受灭顶之灾!
三人几乎同时察觉到了鬼的意图,柱们立刻想要回身救援,却被其余三只下弦缠住,毒素、断肢、利爪,共同织成了无法逾越的死亡线。
“快跑啊!”甘露寺蜜璃的瞳孔骤然收缩,声音因为极度的焦急而显得尖锐,“大家快点逃跑啊——!”
混沌粘稠的黑水化作巨蟒,咆哮着冲向高高扬起头颅的三咫乌雕像。水影在月光下被拉得极长,就在攻击即将触碰到雕像的刹那——
咚。
所有存在的心脏——无论是人类还是恶鬼——都在这一刻重重地跳了一下。
汹涌的黑水骤然失去了所有的动能,就像是被某种无形的、恐怖至极的威压直接冲垮了。水流在空中崩溃,化作毫无生气的墨汁,颓然洒落在地。
紧接着,一股无法言喻的恐惧如潮水般涌出,瞬间吞噬了村庄中的所有存在。心跳不受控制地疯狂加速、血液仿佛都凝固在血管里、肺部的空气被挤压殆尽,呼吸变得异常困难。有什么东西……有什么绝对不该被惊扰、绝对不希望她醒来的存在,现在苏醒了。
原本灯火通明、亮如白昼的村庄,此刻就像是被飓风扫过的烛台,光芒瞬间灭去。悬挂在屋檐下、街道旁的灯笼,毫无预兆地齐齐熄灭;刚才还能隐约窥见的住宅区轮廓、繁华的商业街景象,在这一瞬间全部被黑暗吞噬。
天地间,只剩下一轮冷月投下幽暗的光。
“叮……叮……叮……”
铃声响了。
那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高天原。铃声清脆、空灵,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穿透力。每一声铃响都重重地敲击在五脏六腑之上,引发因为恐惧而下意识出现的生理痉挛。
“叮……叮……”
铃声越来越近了。
战场上唯有死一般的寂静。
原本手持武器、即使面对恶鬼也未曾退缩半步的巫女们,像是接收到了某种神谕。她们整齐划一地收起兵器,无声地退至高台台阶的两侧,垂首肃立。
明明理智在尖叫着“动起来”、“攻击”,但无论是身为鬼杀队最高战力的柱,还是经过无惨强化的下弦之鬼,身体就连手指都无法挪动,如同猎物在面对掠食者时本能地陷入了僵直。
来了,来了。
黑暗像是有生命般向两侧退开。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反射着月光的前天冠,金属的光泽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冰冷;紧接着从黑暗中涌现的是绣着繁复神纹的宽大衣袖,朱红的衣摆随着步伐轻轻摇曳,沉木及线香混合的香气危险地铺散开来;下一刻刺入眼瞳的是两柄被随意握在手中、散发着悠悠寒光的太刀,刀尖虚指地面,刃面上几乎能品尝到涌动着的杀意。
最后,那张面容从黑暗中浮现。
恐怖的、非人的、仅仅是目睹相貌就让其他存在战栗的那位大人,她的面容上唯一存在的、代表着仅存五官的眼珠正冷酷地注视着战场。
巫女之鬼降临于此。
没有斥责,没有怒喝。巫女之鬼的右脚向前轻轻探出,右手连同那柄太刀一齐平稳抬起,她的动作舒缓得仿佛在拂去花瓣上的晨露,身姿如同云端优雅展翅的仙鹤。
甚至来不及完成下一次的眨眼,巫女之鬼朱红的衣袖在空中忽地绽开,刀刃牵引着衣袖旋转,划出满月般的完美圆弧,宛如在半空中撑开了一把朱红的圆伞。
落地,手腕调转,收刃。
“噗通——”
下弦之叁那颗还在转动着惊恐眼球的头颅,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滚落在了尘土之中。它的断颈处并未喷涌出大量的鲜血,因为伤口在切开的瞬间就被某种力量蒸发掉了。他还没有死去,此刻正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在地面上翻滚,已经落到地面上的视线最后定格在了那双不染尘埃的足袋旁。
她这一招攻击后,仿佛是某种禁锢被解开,下弦之鬼们终于从那窒息般的威压中挣脱出来。
“攻击!不想被杀掉的话现在就必须一起攻击!”下弦之贰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无比刺耳。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灾厄的黑水如海啸般卷土重来,缝合着无数野兽肢体的利爪和鬼尖锐而坚硬的黑爪带着撕碎一切的疯狂从左右两侧夹击而至!
巫女之鬼并未停下脚步。
她甚至没有侧头去看一眼从侧边袭来的攻势,舞步继续向前,双刀平举、前刺。刀刃切开黑水的同时,两边的利爪已经同时刺入她两侧的肩头!
“噗嗤!”
利爪刺入□□的闷响清晰可闻。下弦之肆与下弦之陆的攻击确实命中了,尖锐的爪牙刺穿了她的衣袍,深深地扎入了那具非人的躯体之中。
让鬼得手了?!
伊黑小芭内的异色瞳孔猛地收缩,但下一秒,凄厉的惨叫声就撕裂了夜空。
“啊啊啊啊啊啊——!!!”
下弦之陆与下弦之肆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掌在接触到金色血液的瞬间立即被烧灼,就连复原都来不及,仅仅是几息之间,手掌已然化为飞灰!
巫女之鬼对此毫不在意,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自己身上已经快速飞速愈合的伤口;她轻轻转动手腕,刀刃毫不留情地划过伤口边缘,使刃身沾染上金血。
触碰到血液的那一刻,双刀瞬间爆发出了令人无法直视的煌煌金光,连同那顶纯金的前天冠也在此刻共鸣般地绽放出了神圣的光辉,光辉映照之下,巫女简直如同夜间出现的一轮太阳。
“那个女人的血……那个女人的血里有太阳的力量!”下弦之肆绝望地尖叫着,“不要触碰她!绝对不要和她近身接触!会死的!”
杀戮的舞步还在延续。
巫女再次向前踏出一步,左手的刀刃向后平稳抬起——突刺——攻势如同空中刹然生长出了一支红梅。
刀光一闪而逝,原本还在疯狂挣扎、试图用血鬼术替换断肢的下弦之陆,头颅突然毫无阻碍地离开了他的脖颈。切口平滑如镜,焦黑的痕迹瞬间封住了所有的血管,那些代表复原的肉芽根本无法生出。
巫女之鬼轻盈地将刀刃插入他的头颅中,像挥舞毛笔时甩出墨点那样,轻松地将下弦之陆的头颅直直抛向三咫乌的雕像,精准地使其没入尖刺之中。
不远处的下弦之叁刚刚才将自己的脑袋捡回装上,目睹此景时,他的动作骤然僵在半空。鬼的手指痉挛般地抓着自己脖颈处的皮肉,带着数字的瞳孔正无法抑制地颤抖。恐惧甚至盖过了他对鬼舞辻无惨铭刻在细胞深处的敬畏,逃跑的本能在一瞬间占据了上风。
“我们可以道歉——!”
下弦之肆抖动着嘴唇,声调都染上了献媚般的扭曲:“我们…我们并不想触碰您的雕塑,是、是那边鬼杀队的柱先动手的!我们可以将他们全部让给您食用!柱…吃了柱之后,您会变得更强!求求您…绕过我们!”
巫女的回复是将两柄太刀于身前交叠。
刀身相击,发出一声清越的铮鸣,如同神乐铃奏响。由于抬手的动作,她的衣袖于空中翻飞,好似绯红色的云霞在夜色中舒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