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踏出。
没有任何征兆,下弦之肆的话音未落,他的视野便发生了错位,视线无法避免地开始滑落,躯体已然被分割成了整齐的斜十字。
他拼命地催动血鬼术,试图让断裂的肢体再生,试图将这致命的伤害转移。但在那蕴含着太阳之力的刀刃面前,无论如何将伤害转移给提前设置好的身体部件,结果全部都是——
死!死!死!死!
巫女轻盈地转身,红色的袖摆在空中旋出一个如八卦阵图般的完美的圆。下弦之肆那还在求饶的头颅被她顺势刺在刀尖之上,手腕微震,它便被同样弃置至三咫乌的羽翼之上。
“哗——”
于暗处尽全力蓄力的下弦之贰终于放出了蕴含他全部力量的招式!铺天盖地的黑水如同山洪爆发,身后的鬼杀队三人握紧刀柄,已经做好了撕开洪水的缺口,将台上的巫女们带走撤离的准备。
巫女之鬼直面迎接着黑色的洪水,刀刃如同划开丝布般轻松,黑水被中切开,黑色的暴雨于是倾盆而下。金光的刀刃一路破开鬼的山洪,左手的刀刃精准地刺穿了下弦之贰的头颅,右手的太刀横扫而过,斩断躯体。
只差最后一个。
“疯子……疯子!怪物!!”
下弦之叁一边惊恐地咒骂着,一边极速向后退去,他的身影化作一道残影,向着山林的深处狂奔。只要能逃出去,只要能离开这个地狱……!
下一秒,剧痛从他的后脑袭来。
轻盈地摇晃着神乐铃的巫女投掷出了连着镰刀的五色绪,像是为了享受他的惊恐,她不紧不慢地将丝带拉回。待鬼来到她面前时,刀刃轻松地划过脖颈,最后一颗带着恐惧泪水的鬼的头颅也正式被甩入雕像的尖刺之上。
下弦之鬼,就此尽数杀灭。
富冈义勇依旧保持着持刀的姿势,深蓝色的眼眸里倒映着巫女的身影,呼吸法不但没有松懈,反而正在尽最大程度运行;旁边的伊黑小芭内身体微微前倾,像是蓄势待发的弓;甘露寺蜜璃死死咬着下唇,目光在巫女的背影和那些头颅之间来回游移,刀却握得很稳。
巫女之鬼缓缓地转过身来。华贵的巫女服饰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她手中的双刀垂在身侧,鬼的血液从刀尖上下落。
“……”
她正注视着他们。
巫女之鬼的眼珠转动,像是抓住了目标般,忽然锁定了甘露寺蜜璃。因为恐惧和紧张,甘露寺蜜璃下意识心跳加快、呼吸加重,她绷紧了脊背,手指关节由于过于用力握住刀柄而泛出青白,恋柱本能地摆出了武者面对强者时的防御姿态。
“你……”
巫女之鬼平淡地开口,话语中并无杀意。
“——要不要来我的村子?”
“欸、欸…咦咦咦咦!?!”
甘露寺蜜璃的双眼瞬间瞪大,原本积蓄在体内的力量和紧张感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仿佛被巨大的幸运彩球砸中脑袋的晕眩感。
她能感觉到:这句话并非敌人的劝降,那是纯粹的、排除了立场的肯定。意识到这一点后,热度以惊人的速度攀上蜜璃的脖颈,红云漫过脸颊,把耳根都烧得通红,她整个人都忍不住有些飘飘然。
“嘿嘿、那、那个……”她有些语无伦次,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露出了一个傻乎乎却又无比真诚的笑容,连手中的日轮刀都垂了下去,“是、是是……我被认可了的意思吗?”
伊黑小芭内在旁边重重咳嗽两声,她这才回过神来。
“十分感谢…!但是我现在还是想作为鬼杀队的恋柱来帮助大家!”
甘露寺蜜璃雀跃地向前半鞠了一躬,发辫随着动作在空中划出可爱的弧线:“不过、能得到您的邀请,我真的非常、非常、非常高兴!”
巫女之鬼静静地看着她,对于这意料之中的拒绝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只是微微颔首。随后,那道红白色的身影转动方向,径直向着神社走去。
直到巫女之鬼的背影彻底融入夜色、消失在鸟居的尽头,一直紧绷着身体维持着肃穆站姿的巫女们才解除了庄严的气氛。
柱的三人几乎是同时收刀入鞘。下一秒,甘露寺蜜璃猛地张开双臂,稳稳地接住了那个扑入怀中的身影。
“蜜璃、超了不起超厉害啊!”
扑入她怀着的巫女一把扯下脸上那狰狞的鬼面具,露出笑得灿烂无比的脸庞——是岚子!
“不管是那种像跳舞一样的刀术,还是敢拒绝巫女大人的勇气,都超级厉害啊!简直了不得!”
甘露寺蜜璃还没来得及从刚才“拒绝大人物”的紧张中平复,就被这一连串直白热烈的夸奖砸得晕头转向。她再次陷入了那种飘飘然的粉红泡泡里,手指下意识地拨弄着自己粉绿相间的发辫。
“也、也没有岚子说的那么厉害啦……!”
“毕竟那是巫女大人啊!那个超级有气势、让人看一眼都会腿软的巫女大人啊?!”岚子绘声绘色地比划着,“一般人在巫女大人面前连话都说不完整,蜜璃可是居然拒绝了那位大人哦!这难道还不厉害吗?”
“欸嘿嘿嘿……也、也没有很厉害啦……”甘露寺蜜璃傻笑着重复这句话,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她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岚子,“对了!刚刚跳神乐舞的是岚子吧!超级好看哦!那个动作,还有那个节奏,真的太美了!”
“啊哈,这可是我苦练的结果!”岚子毫不扭捏地挺起胸膛,得意地用大拇指指了指自己,“每天晚上都要练到腿抽筋呢!”
为什么…突然就那么若无旁人地聊起来了……这就是女孩子吗……
伊黑小芭内和富冈义勇沉默地站在原地,像是两尊被遗忘的雕塑。如同察觉到了什么,蛇柱忽然转过头看向高台的侧边。
“喂、伊黑哥!”千代在高台的边缘盘腿坐着对他招手,“你的蛇在这里!”
伊黑小芭内愣了一下,随即转头对身旁依旧面无表情的富冈义勇低声交代了一句:“富冈,我过去一下。”
也不等对方回应,他脚尖一点,身形如蛇般灵巧地滑下高台,落在了千代面前。
将鬼面具绑到侧脸的千代得意地将镝丸举高,伊黑小芭内才发现镝丸的身体上被缠上了漂亮的丝带,甚至还打上了精致而浮夸的花结。
镝丸…被拿去当家家酒的道具了啊。
伊黑小芭内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镝丸接了回来。他的指腹轻轻摩挲着镝丸冰凉的鳞片,既像在表示歉意又像在表示安抚。
镝丸熟练地顺着他的手臂游走,迅速缠绕回他的脖颈,重新回到了他的肩膀上。只是那个粉色的蝴蝶结随着它的动作一颤一颤,显得格外不对劲。
……丝带蹭着脖子,有点痒。
伊黑小芭内忍住想要立刻把它解下来的冲动。
“伊黑哥!你刚刚那招好帅啊!”千代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心理活动,双眼放光地比划着,“那个唰唰唰——蛇一样的招式!我也可以学吗?”
伊黑小芭内沉思片刻:“你来当我的继子,我就教你。”
千代期待的表情凝固了,变为了一种熟悉的、透露着“天啊原来没有人当你的继子吗那我还是不要了吧”的怜悯表情。
……算了。伊黑小芭内默默地转过头,收继子的那个想法瞬间烟消云散。
果然还是把她推荐给宇髓天元吧…对了,要不然推荐给富冈那家伙当继子吧,反正他们看起来一样让人火大。
不远处的富冈义勇依旧站在原地。即使压根没有人跟他说话,他也维持着那种生人勿进的站姿。
水柱的视线缓缓左移,看到了那边正在和巫女岚子及不认识的另一个女性(为什么又多了一个人?)手拉手畅谈战斗心得的、正笑得花枝乱颤的甘露寺蜜璃;视线再缓缓右移,看到了那边虽然看起来很嫌弃但依然在和小女孩千代以及一位脸上有斑痕的、抱着孩子的巫女进行着互动的伊黑小芭内。
困惑如同潮水般一点点上涨,富冈义勇的眼眸里透露出了迷茫。
为什么?
为什么大家同样是来做任务的,明明是一起上山的,为什么这短短几个小时里,大家就已经都认识了可以说话的朋友?就连伊黑那样性格恶劣的家伙都能和小孩子聊天……
嗯,果然是一开始选择去神社的路线选得不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