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来暑往。”
“寒来楚往。”
“秋收冬藏。”
“秋收通藏。”
林憩笑道:“好么,全念错了。”
女儿早就坐不住了,一双手不老实地将书册抠起毛边。她冲林憩伸出手,意思是要抱。
林憩冲侍女点点头,后者轻轻将小姑娘拎起来搁在她腿上。这已经是林憩的第四个孩子,她预感再也不会有下一个了,所以便对她分外地疼爱。
小小的重量压上来,腰脊就像是要断开似的。但她习以为常似的,只扯了个垫子来靠住,轻声道:“爹爹回来考你怎么办?答不上来,小心他敲你手板子。”
女儿抱住她的脖子,潮乎乎地在耳旁说悄悄话:“不要爹爹考。”
林憩失笑:“娘说了不算。”
“算!”
“你爹爹是家里最厉害的人,他学问可高了。”林憩把她扶起来,认真道,“爹爹近日高升啦,你要和他说什么?”
女儿什么都不想说。这个“爹爹”也不知是谁,一到晚上就总在她家里转悠,怪得很。她不喜欢那种留胡子的人,他们看起来都脏脏的。她只喜欢阿娘身上苦苦的药香、她又轻又细的声音,还有她软绵绵的、垂下来的肚皮。
想着,女儿无意识地在林憩腹上捏了捏。这下却让林憩觉得很难堪,她连忙叫侍女把孩子抱下去,微微提高了声音:“不许躲着你爹爹。他回来,你要说‘恭喜爹爹’,记住了吗?”
女儿无助地蹬蹬腿,还是踩到了地上。她委屈得很,忍不住大叫:“爹爹一点也不厉害!娘也不厉害了!”
林憩好容易板起来的脸又抖了抖,忍不住逗她:“娘都不厉害了?那你说谁最厉害?”
“大姐姐最厉害。”女儿冥思苦想,答道,“姐姐会凫水,会骑马掏鸟窝,还会用水盆子放在门上整人。”
林憩弯弯眼睛:“那也是我教她的。所以还是阿娘最厉害了对不对?”
女儿尖叫一声:“那也教教我教教我!”
“先教千字文好不好?”林憩垂下眼,不好意思说其实自己已经教不动那些了。
女儿不说话了,就“扑通”一声坐在地上,小脸靠在她膝上。
林憩还想再哄哄她,却听一个婆子敲了门进来,压低声音道:“姑爷喝多了酒,说今晚就不过来了。”
林憩一愣:“怎么?”
“谁知道呢。听说先前查办的那个同知,明日就要……”婆子瞥向她脚边的小丫头,没把话说完。
她只将小丫头抱起来,拍拍屁股:“老爷今日不来考你了,高不高兴?”
“高兴。”
“爹爹过几日又要离家了,你可要乖乖的,多和他说几句话。”林憩叮嘱道。然而女儿趴在婆子肩头,喜滋滋地不搭理她了。
秋日夜里渐凉了,林憩哄睡了女儿,披上件厚衣裳,由婆子扶着到院子里透气。假山顶上,一只傻乎乎的麻雀跳来跳去,林憩盯着它,忽然听见婆子笑了起来。
林憩纳闷:“笑什么?”
“夫人如今稳重多了。”婆子叹道,“看咱们几个小姐,跟你小时候多像。”
也只有这个年纪了,喜欢什么就是真的喜欢。婆子想起林憩刚开始学书画刺绣的时候是如何不乐意,小嘴撅得能挂油壶,好在她很聪明,即便不喜欢的东西,多费些工夫也能做得很好。
所以即便她荒唐过,最终也嫁得不错。婆子揽着林憩,亲昵地贴贴她发顶。
林憩也不免想起从前。那时候她总觉得自己很特别,因为她想要的东西很远很飘渺,连自己都说不出究竟是什么。遇到陈子永的时候她知道,对了,这就是我想要的一部分。
花前月下,至情至真。只有陈子永真实地出现了,所以她选择抓住他,剩下的那些飘渺也就不重要了。林憩靠在奶娘肩头,半晌问道:“我做得好吗?”
做妻子、做母亲。
“当然。”
……
午时,西市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