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不能为我所用呢?我并没有害过你呀。”
婴宁过分执拗,他微微蹙眉,开始真心实意地感到困惑:“不累吗?你可以听听我的故事……或许听过你便会明白我了。”
叮!
拼尽全力的一记正刺,婴宁确信自己将金光破开了一丝裂缝。然而下一刻,刀身却自尖锋开始节节断裂,只余寸许。
一切声响忽然回到她的世界,婴宁这才意识到自己喘得有多吓人。她死死握着刀柄,有些不可置信,又认命似的垂下手。
白狐也望向她的双手。那双手颤抖剧烈,大概是冻得厉害,手背粗糙、虎口也有些开裂,却没有见血。
他又望向自己的双手。光滑、洁净,并非人世能养出的完美无瑕。
神祇就是应当长着这样的一双手。
出神间,白狐忽然头皮一麻,感到某种危险自身后袭来。他本能般抬手抵挡,灵力猛地炸开,却已经来不及了。
巨蟒尖锐的利齿瞬间刺穿皮肉。只消一甩头,白狐便忍不住痛呼出声,整个人被甩上院墙,脸色霎时便白了。
嘶……
巨蟒被那股灵力猛击出丈许远,又很快稳住身形。
它圆形的瞳孔放大又缩小,示威般吐了吐长信。
……
红梅村。
走进那间花海淹没的院落,你会轻易迷失方向。至少婴宁小的时候便常常被吴氏从各种刁钻的角落里挖出来,重见天日,便打个喷嚏。
“……娘。”赤狐窝在一株红梅脚下,脑袋垫着尾巴,似乎困在噩梦之中。
吴氏将她拎起来,蹭蹭鼻尖、亲亲头顶。
婴宁舒服地翻了个身,仰躺在吴氏怀中。她望着吴氏的下巴,半晌道:“太好了,都是梦啊。”
“梦见什么了?”
“梦见阿妈没有了,你也不在。”婴宁其实并没有思考,诉说却如流水般倾泻而出,“我爱上了一个人。”
吴氏眨眨眼,仅针对于她的后半句话:“那不是很好吗?”
“好吗?”
婴宁不知道。
“他很喜欢一个人……好像是我,又好像不是我。”她舔了舔爪心,依然睡眼迷蒙,“所以我想离开了。”
吴氏没有再说话。
“还好我醒啦。我那么喜欢他,要怎么说再见呢?”
“总不能一声不吭地溜走吧。他待我很好,我也不想叫他太难过。”
“……所以说,幸好你把我叫醒了。”婴宁嘟嘟囔囔地,揉揉眼睛。
幸好梦境还没有走到最叫人心碎的那一刻。
婴宁抬头,却没有看见吴氏。
她低下头,身旁也没有花海。
赤狐迷茫地环顾四周,最终还是趴下来,将身体团得很紧、很渺小。
……
“……妹妹?”
婴宁睁开眼时,感到什么粗糙的东西蹭在脸上,有点痛。
“梦见什么了,哭得这么伤心。”王子服用衣袖揩去她的泪水,一手还死死与她十指相扣。
视野一点点恢复清晰,婴宁首先望见的是灰蓝色的天空。
是哦,天也该亮了。
她向一旁拧了拧脖子,对上王子服脏兮兮的脸。
两人对视许久,王子服率先收回视线,将她的手背放在唇边蹭了蹭。
“……小赵呢?”婴宁开口,声音哑得吓人。
“应当没事。”王子服听起来反倒有些不正常的轻松,“离开时,我听见娄前辈的声音了。”
“离开”。
婴宁又望向另一侧。墙角杂乱而陌生,院落狭窄——这里不是鄢氏农庄。
王子服笑道:“地方小了些,好在无人打搅。”
她一言不发地站起身,朝院门的方向走去。王子服静静地看着她,并没有阻拦。
接触到门板的刹那,婴宁猛地缩回手。抬起头,才发现整个小院上空飘散着一层若有似无的雾气,其间偶有电光闪过,仿佛过分稀释后的乌云。
婴宁回头望向王子服。他摸了摸鼻尖,自顾自接着道:“听说俺答汗打到了通州,这边离得也远,我觉得位置不错。待天暖了,可以种上些花花草草……”
“你什么意思。”婴宁打断了他,神情漠然,“这也是九尾教你的?”
“……就和你从前的家没什么分别。”王子服坚持把话说完,才低下头陷入了沉默。
婴宁盯着他良久,抬手将颈间红绳扯了出来。
啪。
红绳被用力扯断,在皮肤上磨出痕迹。王子服望着眼前的一小方地面,直到银锁应声落地,被丢弃至他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