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话。”婴宁下意识退了半步,“我要懂你,咱俩还能掐成这样?”
她也是一时紧张,没意识到这话有多么不合时宜。
白狐静静地盯着她,半晌才道:“我改主意了。”
“……你说。”
“我的确不能杀你,至少现在还不能。”白狐垂下眼,掌心聚起一团金光,“原本打算慢慢来的……”
婴宁后背一炸,浑身肌肉下意识地绷紧。
白狐叹道:“算了。”
说话间,婴宁眼底已然映出那团光点的行动轨迹。金光在半空中划过蜿蜒的轨迹,呈绳索状朝她面门袭来!
她下意识想拉开掌诀抵挡,千钧一发之际才向后仰倒,险险躲过一击。然而白狐反应比她快得多,绳索猛地拐了个弯,眨眼间几乎便要缠上她脖颈——婴宁咬着牙,一连滚出去两三尺远,咒术破空的声响已近在耳畔。
可恶!
“呃啊啊啊啊啊——”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一串怪叫由远及近,自门后飞快地冲向白狐。白狐正抬手操纵光索,一时间竟被撞上脆弱的腹心,吃痛后退。
王子服大概是豁出去了,连头都不敢抬一下。他从地上爬起来便迅速拽住婴宁,两人跌跌撞撞地冲出房门。
“分开跑!”婴宁听见白狐“啧”了一声,魂儿都要吓飞了,“你往左,往山下找竹篓子来!”
王子服从不敢想自己还能跑得如此之快:“一、一起……”
此时婴宁哪还有闲心和他废话,大骂了句什么便飞身而起,攀住院墙、脚尖一蹬,沿着墙檐翻到另一间院子里去了。
王子服下意识回头,便看见白衣人慢吞吞地跟出来,扶着房门瞟了自己一眼。
他双膝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瘫软在地。
白狐施施然走到他身边,轻叹道:“一个两个,尽是些恩将仇报的东西。”
王子服勉强支起上半身,用力拽住他衣角。
“求你……”他感到万钧重量押在肩头,关节和砖石挤压、响动,令人牙酸。
白狐居高临下地望着他,正欲说什么,却忽然向后抬起手,“铛”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婴宁不知从哪刨出一把生了锈的铡刀,刀尖缺角,分量却相当有威慑力。她整个人自房檐上飞砍而下,试图利用自身的重量制敌。然而这一击同样被白狐轻松化解,她拖着刀尖在地面画了半个圆,将刀刃横在身前,压低重心,做足了防御姿态。
白狐按了按眉心,十分困扰似的:“其实你也很难懂。”
明知没有胜算,为什么非要浪费时间和体力呢?
“那我们扯平了。”婴宁在手臂上蹭掉额前汗水,“你把主意改回去行吗?”
白狐道:“这样……会不会太无耻了?”
“这不显得你能屈能伸吗?”
“我说的是你。”白狐抬起脚尖碰了碰王子服,“这里一个,屋里一个。若我打算要挟你,就地取材便是了。你还瞎摆弄什么?”
婴宁噎住了,刀尖坠地,下意识也望向王子服。
他已无力再支撑身体,脸颊紧贴着砖石,正安静地望着自己。
婴宁喉头动了动,似乎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似的,道:“是啊。若我有法力傍身,或许还有活命的可能。”
她盯着王子服的双眼,一字一句道:“可惜我没有。”
王子服依旧望着她,眼神里有悲伤、绝望,却唯独失去了恐惧。
白狐笑了笑:“这是决心要做亡命鸳鸯?”
婴宁没有回答。她看见王子服忽然扣住砖缝、拖着身体,一点一点地向自己爬过来。
待他缓缓靠近,婴宁这才单膝跪地,抓住他的手。白狐则摆出一副看戏的架势。
王子服用力反扣住她的掌心。婴宁低下头,想听清他在说什么。
此时此刻,她只恳求那唯一一个答案。
然而王子服咧开唇笑了笑,从肺里挤出一点声响:“别怕。”
婴宁领口微微散开,银坠自其中滑出,摇摇晃晃地吊在两人之间。
王子服手心已被冷汗浸湿,潮湿而冰冷。一颗泪珠忽然自他眼角滚落,几乎像是喜极而泣。
他说:“我会和你死在一起。”
啪。
四周分明空无一物。
婴宁松开了手指。她听见自己心里传来的、什么东西碎裂的的声响。
王子服的手终于坠落下去,胸腔被不断挤压,发出微弱的“咯咯”声。婴宁却觉得一切安静至极。
白狐仍挂着怜悯似的微笑,半垂眼眸。
不知过了多久,婴宁忽然支起刀柄,重新站了起来。白狐歪了歪脑袋。不得不说,他感到十分惊喜——怪不得。正因如此,她才会成为那个被选中的倒霉鬼。
站在他的立场上看,其实应当是幸运儿才对。
“……来杀我。”婴宁抬起头,两眼几乎如沁了血般鲜红可怖,“现在就杀,如果你有本事的话。”
白狐上下打量她许久,忽然道:“我又开始不忍心了。”
杀了她,实在可惜。
婴宁抡圆了铡刀当胸袭来。刀锋与金光剧烈碰撞,锈迹横飞,分明没能近身分毫,婴宁却好似砍中了他的肉身那样越战越勇,劈刺的节奏缓慢,却一记比一记更重、更猛。
白狐甚至看见铡刀被砍劈了刃,尖锐的铁片弹射而出,削断她一缕发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