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阅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舒阅小说网 > 暗夜协奏曲同人-Macbeth麦克白 > 第85章 赦免

第85章 赦免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侍从们告知,陛下在南翼的便殿。那里是他接见臣下与处理政务的场所之一。

布莱姆在走廊疾步穿梭,然后沿着盘旋的阶梯向下。即使他脚程很快,还是花了好一阵功夫他才来到底层。在这座壮美巍峨的宫殿,到处装点着美丽璀璨的彩色玻璃、镀金的柱子,还有螺旋式的阶梯,不论在这里居住多久、多少次地穿过同一条走廊,一个人难免还是会觉得自己迷失其间。

便殿的长厅正对着一处庭院,穹顶高耸,拱肋交织构成星形图案。庭院不大,地面铺设着平整漂亮的白色石板,玫瑰藤篱与修剪整齐的红叶灌木环绕,枝桠上悬挂着数个六角形的金色鸟笼。某些嗜奇者进献的雀鹞栖息其间,它们是青灰色的,据说能如鹰一般疾飞,长得也似鹰类,只是更小。在夜间,它们低声哼唱梦话般的颤音,让院落更为幽深。

鸟类的鸣叫随着不速之客的沓至而停止。卢法丝靠在枕垫上,对于他的造访也显得十分惊讶。他身着黑袍,却没有将兜帽放下遮掩面容,看上去,他面对着庭院独自饮酒已经好一会儿了。布莱姆急迫地在他坐席边上单膝跪下。

“请听取我的一项提议,陛下。”他说。

卢法丝招了招手,示意他起身,可是他没有动。于是,卢法丝说道:“你获得了我的赦免,公爵,和我说话跟从前一样,像兄弟那样,行吗?”他平稳的语气掩饰了他的困惑,然后,他做了个优雅的手势,大概是希望布莱姆在他身边坐下。不过,那手势仅仅是良好教养的自然体现,仿佛在说,不必相信它表面的友好。所以,布莱姆也就没有移动。

“我完全同意,陛下。”他说道,“我获得了您的赦免,不过,现在我请求准许我返回人界。”

“无稽之谈,布莱姆。”这一次,他呼喊了他的名字,声音也变低了。他又重复了一遍,“你获得了我的赦免,否则你已经被处死了。”

“那是由于您忌惮智者赛格预言的后果,陛下。”温文尔雅的公爵说道,“当然,我很感激您的仁慈。”

卢法丝微笑了一下,鼻角出现了一道微小的细纹,这让他的脸显示出几分残忍。他没料到布莱姆会知道那预言,也没料到他会坦荡地说出来。

“如果你认为那是我所惧怕的东西,哥哥,”他以一种几乎甜美的语气说道,“那你怎么会提出这种要求呢?”

“您有许多不能杀死我的理由,这让您很不自在吧。”

“死,别说这么可怕的字眼嘛。”他说这话的语气几乎令布莱姆作呕,可是它背后所指的事实不容否认——如何处置布莱姆是他政治生涯最复杂的决定之一,不论是杀死他还是留下他,代价同样高昂。

“看来您认同我活着比死了有价值。”布莱姆说道。他说出的话虽然卑微,可是演说家一般流利的言辞与威严又回来了。

卢法丝沉默了片刻,目光锐利地摇晃着酒杯。鸟笼中的雀鹞重新低鸣,轻如梦语。

“我理解您的深意,陛下。”布莱姆接着说,“您认为,在过去那么一个时代,我,一个被您初拥的臣子、拥护您夺位的同谋,对于您是连一个忤逆的眼神也不敢流露的。您认为,很可惜地,那个时代过去了,我和一些不识好歹的学究、人类同情者,竟然公然地反对了您。我们竟然说,人类与血族并无生物学意义上的隔离,吸干一个人的血液并不是为了强调血族的种族优越性,而仅仅只是谋杀。您认为,是我引领了这样叛逆而可怕的运动,这思想是决不能姑息的。”

卢法丝放下了酒杯,他已经彻底失去了兴致。

“好在,现在我失败了,活在您恩赐的阴影下。活着的败北者不过是令人失望的耻辱,可是,死人的思想却可以被继承。我的死会激化多少的愤怒与矛盾,我的死是否会成为他人的旗帜——除去智者赛格的预言,您当然希望避免这种情况。换做是我也会的。”布莱姆抬起目光看向他——直视君主,这不是臣子该做的。可是现在,他却平静地注视着伟大的、杰出的、辉煌的亲王陛下,仿佛他没有渴求。

帝孚日将胜利的桂冠抛向他,他却不以征服为志。在这人人敬畏威权的国度中,他得享特权,却不晓得要拿这特权做什么好。俊美的容貌、显赫的战功、令人生畏的魔力,这些都在昭示,他卓然不群,可是他不想比任何人更高贵。

卢法丝不像这样,可是布莱姆就是这样的。在他十五岁随父亲领命出征皮克特人的突袭时,布莱姆的营帐不比其他任何铺设在结霜泥土上的营帐干燥舒适,而且,每一个末流的士兵都能直呼他的名字。连不拘礼节、从不矫饰的父亲也惊愕地感慨过:“他们在战场上尊敬你,却在餐桌上和你放肆。”可是,父亲也同样说过:“统率士兵,就是这样,如果他们身上有尘土,也会希望看到你身上有尘土。”这句话是说给卢法丝听的。统率士兵,就是应该像布莱姆这样。布莱姆的身上不光有尘土,还有伤痕。那些伤大多在正面,据说这是由于他从不逃跑,以背部示敌。他和士卒同吃同睡,将自己的酒与干麦饼分给夜间守岗未食的人。他爱着人们,所以,常常由于给予而空杯而归。那空杯子却得到了卢法丝无法获得的东西。不过很快,他的背后也有伤痕了。二十五岁那年他战死了。

卢法丝记得这一切,因此卢法丝不遗余力地羞辱他。羞辱一个已经击败的对手不会给他带来多一次的胜利,可是,就像他不需要美酒,面前却仍放着一杯一样。

“你不堪忍受我的侮辱吗,布莱姆。”他问道。

如果他回答“是的”,卢法丝并不会惊讶。自从正式得到赦免后,他不断被要求出席各式宴会与公众活动,活化石般供人议论。据忠诚者密报,依然有追随者在酒后向他靠拢,低声告诉他:“布莱姆公爵,我们从未忘记。”但卢法丝从未严肃处理他们,因为那些安慰的话语并无实义,没有人会跟随一个失去权柄的昨日领袖。大多数的上流社会人士鄙视他,当着他的面交头接耳。

可是,布莱姆却没有这样说。

“我情愿承受您的羞辱。这是因为——”布莱姆原本想说“我爱你”,说出口的却是“您是我的兄弟。”

这话不假。一次宴席上,汉斯爵士被有意安排向他敬酒,说:“阿鲁卡尔德公爵是帝孚日最坚定的理性之声,如今他依然教会我们什么是忠诚。”众所周知他是布莱姆最鄙视的人,换作往昔,布莱姆一定会借着酒劲与他相争。可是那一次,布莱姆只是默然举杯,将那酒一饮而尽了。不错,他所剩余的只有彻底的沉默。对于公众,他的沉默是卢法丝最好的演说,反之亦然。

就像是从卢法丝的沉默中感受到了什么,布莱姆接着说道:“所以不,您不要认为我是为了逃避受辱才要离开的。我的提议是为了让您无需再想方设法地贬损我,陛下。”

院中的石板泛起银白的冷辉。月光变换了位置,照耀在廊下的布莱姆身上,他像神明一样庄严。他身后的斜影笔直地延展,直至它的尖端指向与卢法丝相反的方向。

“放我返回人界,您可以说,我是畏罪逃走的。还会有比这更大的羞辱吗?人们会对我彻底灰心的。”他说,“我的seed被您封印,而且我无意请您解开,您绝无担忧我谋逆的需要。返回人界是我唯一的请求。”

他不卑不亢,但是言辞恳切。这令卢法丝起疑,他故意以轻蔑的口吻说:

“真是一名雄辩家,布莱姆,你一点也没变。只是,你现在的主张竟然是自取其辱?”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