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志龙巡演的最后一场，地点定在柏林。

巨大的体育场穹顶之下，万千星光摇曳，汇聚成一片只为他亮起的银河。

权志龙走向后台，汗水顺着发梢滴落，洇湿了舞台地板深色的光泽。他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毛巾和水，喉结急促地滚动，补充着几乎耗尽的水分。

“哥，还有十分钟下场，准备最后一套服装。”助理在一旁低声提醒，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观察。

最近几天，权志龙的状态肉眼可见地紧绷，尽管舞台上依旧光芒万丈，但稍有空隙时，那层完美面具下透出的沉郁和心不在焉，让身边的人都悬着心。

权志龙点了点头，没说话，径直走向私人休息室。更衣室里挂着他最后一套演出服。

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Pink Floyd形状的钻石胸针，是宋仪送他的花。

他计划着，等一切结束，立刻飞往新加坡，把她紧紧抱在怀里，把那些没说开的话、没抚平的皱褶，全部熨帖在真实的体温和心跳里。

他拿起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新邮件的通知静静躺在通知栏顶端。发件人：宋仪。

权志龙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连眼底的疲惫都染上了一层柔和的暖意。

这段时间，他们之间的关系在电话里那场近乎崩溃的沟通后，正在小心翼翼地修复。

她的话中依旧带着谨慎，但每天都会发来简短的问候，报告行程，分享琐碎。

他以为，这是她重新积攒勇气、准备“有话要说”的前奏。也许是关于未来的规划，也许是关于那些尚未消散的阴霾，也许……只是单纯的想念。

“写封邮件，还挺正式。”他低声自语，带着点宠溺的无奈，指尖轻触屏幕，点开了那封邮件，然后，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时间仿佛被按下暂停键，周遭的声音都褪去，耳边只剩下血液疯狂冲上太阳穴的轰鸣，一下，又一下，撞击着理智的堤岸。

他盯着屏幕上的文字，黑色的方块字像有了生命，张牙舞爪地扑进他的视线，钉入他的脑海。

一遍，又一遍。

标题很简单：《就当作最后一封吧》。

志龙欧巴：

请原谅我用这样不告而别的方式，也原谅我把这算作“第九封情书”。我知道这不算情书，它更像……告别信。

哥哥跟你在一起的每分每秒对我来说都无比幸福，我们追过海豚，走过沙漠，从富士山的雪花到长白山枫叶下的牵手；从最初被零星祝福包围的窃喜，到后来被铺天盖地的唾沫淹没的窒息；从能毫无顾忌地在你怀里汲取温暖，到连听到你的声音都害怕泄露自己的颤抖。

我试图像你希望的那样勇敢，试着把你的话当作盔甲，试着闭上眼睛捂住耳朵，去相信“我们”两个字真的可以对抗全世界的恶意。

但我好像……做不到了。

不是不爱你，因为太爱，爱到开始害怕。

你那么好。你的舞台那么耀眼，你的音乐那么珍贵，你值得被所有人毫无保留地爱着。而不是因为我，被贴上“恋爱脑”“眼光差”的标签。

这大概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

所以，我想在一切变得更糟、糟到无法挽回之前，先离开。

这大概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也是唯一一件，我觉得或许对你好的事。

最后，送你一首歌吧。这是我前几天失眠时，是我第一次尝试写歌词，不要嘲笑我。

嗯……这算是……临别礼物？你可以把它当作新手画家的涂鸦之作，或者干脆忘掉。随你。

哥哥对不起，就这样分开。

......

宋仪

邮件末尾，附了歌词。

权志龙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泛白。

分手信？

在他计划着巡演结束后立刻飞往新加坡、把她紧紧抱在怀里再也不松开的时候？

他猛地抬头，看向助理：“现在几点了？新加坡时间是？”

助理被他的表情吓了一跳：“啊？新、新加坡现在应该是……凌晨三点多。”

凌晨三点。

权志龙悬在拨号键上方的手指无力地垂落，他闭上眼睛，任由妆造团队摆布，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深深的阴影，遮住了所有翻涌的情绪。

“哥，还有三分钟。”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在门外提醒。

权志龙深深吸了一口气。

“知道了。”他最后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那封邮件的标题，然后将它锁屏，反扣在化妆台上。

体育场，聚光灯再次亮起。

权志龙穿着那身黑色西装，缓缓从舞台下方升起。没有往常的华丽伴舞，没有炫目的特效，只有一束追光，孤零零地，笔直地打在舞台中央，他的身前静静立着一个穿着白色婚纱的立麦。

粉丝们立刻爆发出尖叫，这个造型太特别了，像是某种仪式。

他走到立麦前，轻轻抚过“婚纱”的裙摆，然后抬起头。

“为何你故作悲伤姿态？”近乎直白的、嘶哑的情感，不像表演，像剖白。

他唱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被砂纸磨过的喉咙里，艰难地、血淋淋地挤出来，他微微垂着眼，长而密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浓重的阴影，遮住了可能泄露的情绪。

粉丝们举着应援棒，随着节奏轻轻摇摆。很多人都发现了，这次的权志龙，状态不太一样。不是不好，而是……太投入了。投入得让人心疼。

唱到副歌部分，他忽然抬起头，目光投向体育场上空无尽的黑暗。

“我只能极力的掩饰这绝望的溃败……”

这一句，他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声音里的痛苦、挣扎、不甘，如此真实，如此赤裸，穿透高级音响系统的放大，重重砸进每一个听众的耳膜，震得人心头发麻。

现场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更热烈的呼喊。

“全剧终才是我们的序幕伊始……”

他的手指死死攥着麦克风，脖颈处青筋暴起。

“亲爱的，纵然世界冷酷无情但我会予你温暖……”

唱到这里，他的眼眶红了。追光灯下，那双总是骄傲的眼睛里，有水光一闪而过。

“你总是问我爱你有多深……”

最后一句，他用尽力气唱完，然后猛地转过身，背对观众。

音乐还在继续，但他没有再唱。只是低着头，肩膀微微起伏。

黑色的西装背影在强烈的逆光下，拉出一道孤独而僵硬的剪影。

几秒钟后，他转回来，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对着镜头笑了笑，比了个“我没事”的可爱手势。

演唱会继续进行。接下来的几首歌，他唱得依旧完美，舞蹈依旧有力，互动依旧热烈。仿佛刚才那个瞬间的崩溃只是错觉。

终于，到了最后安可曲结束后。

权志龙走到延伸台的最前端，随意地盘腿坐了下来，距离近得第一排的粉丝能看清他额角未干的汗珠和微微湿润的睫毛。工作人员递来一瓶水，他拧开，仰头喝了一大口，水流顺着他滚动的喉结滑下。

“今天……是最后一场了。”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谢谢大家，陪我从首尔走到这里，走过这么多城市，留下这么多回忆。”

台下响起海浪般的“谢谢”和“我爱你”。

权志龙安静地听着，等声浪稍歇，他沉默了几秒，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那片璀璨的星海，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想跟大家说。”他再次开口，语气很轻，却奇异地压过了场内的嘈杂，“最近……关于我，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些事，我知道大家都在看，在讨论，在担心，或者……在失望。”

台下瞬间安静下来。

“我很想回应，”他继续说，嘴角带着无奈的笑，“但她怕会对我有影响。我说我不怕，但我拗不过她。”

他顿了顿，眼神飘向远方，像是在回忆什么。

“后来，因为巡演，我们只能隔着屏幕见面。再后来……连隔着屏幕的见面，都变得奢侈了。”

台下传来压抑的惊呼和低低的议论声。

权志龙低下头，用手捂住脸，几秒后，他抬起头，眼眶红得厉害，却还是努力笑着。

“别激动，别激动。”他对台下摆摆手，声音带着哽咽后的沙哑，“我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