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事。”她说这话时,走路的姿势逐渐恢复了正常,“你看,我能走。”
“您一个人来的吗?”日车宽见发现她的背包格外轻巧,便关心地说,“我可以联系到您的同伴来接您回去。”
“我和我老公一起来的。”她露出狡黠的笑容,说,“不过,我是背着他偷偷到这里来的。所以,日车先生,麻烦您帮我保守这个秘密。”
“呃……好……”日车宽见无奈地答应下来,心想自己怎么总是遇到奇怪的人。
“您也看到那里的神龛了吧?”虎杖香织瞥了他一眼,突然问道。
“嗯,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他愣住,表情很不自然,将登山杖递给了香织。
事实上,一整个神龛一半被香织挡住,另一半已经倒塌。石头做的神像露在外面,历经风雨,表面也变得光滑,不可辨认。
当他想回头再次确认,却发现二人已经上了坡,回到了登山道上。
“好眼光。那尊佛像平安时代就有了。”香织接过登山杖,“为了向山神祈求五谷丰登,传说每年新尝祭都会奉上年轻女孩作为祭品。而现在,则是变成了保佑家庭和睦,顺利生产的神灵。”
日车宽见第一次听到立山有这样的传说。
在古时候,立山对人类而言是拥有恶劣自然条件的险恶之地,而对动、植物而言,它创造了能够蓬勃发展的生存空间。
所以,人们将其描述为地狱和极乐之地,只有通过登山才能洗净身上的罪恶。
古人对未知事物总伴随着敬畏,加上生产力不发达,常年饥荒,认知有限,留下的传说更是千奇百怪。而无一例外的,他们只能靠牺牲无数的无辜者,平息所谓的“山神之怒”。
比起传说,古怪的是,这位女子为什么要离开丈夫一个人跑到那么远的地方来。如果遇到熊,后果将不堪设想。
难道说是夫妻感情不睦?
日车宽见对此琢磨不透。
短发女性走在前面。她说话时不容置疑的语气使他想起了渡边爱。
渐渐地,两个人的背影重合起来。
日车宽见摇摇头,看来路走多了,脑袋开始犯迷糊了。
“您下次还是找个人一起来,这样路上好相互照应。”他说,“虽说这边已经是商业化的景区了,但人少的地方还是可能有熊出没的。”
“光说我怎么能行?”虎杖香织嘴里发出轻笑声,调侃道,“你不也是一个人来的?”
“我……好吧。”日车宽见低下头,心虚地挠了挠鬓角。他的确没资格说别人。
路上的人慢慢多起来,这让他放松了不少。
“我刚联系了一起来的女同学。我想她来帮你应该会比我方便的多。”
“你还是学生?”
“对,今年大二了。”
“噢~,那她不会是你女朋友吧。”
“不,只是普通同学而已。”日车宽见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说。
“现在像你一样那么心底善良的小伙子已经不多见了。如果你还单身,我可以给你介绍女朋友。”虎杖香织说。
“谢谢您的好意。不过,我现在没有谈恋爱的打算。”日车宽见回答。
“好吧。”虎杖香织略带惋惜,眯起眼,看向不远处热闹的休息站,“日车同学,送到这里差不多了。再次感谢你的帮忙。”
日车宽见感到一阵异样。他鬼使神差地转过头,渡边爱竟不声不响地出现在他面前。
“谁需要帮忙?”她问。
“哦,是……”
她怎么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日车宽见一边想,一边松了一口气,仿佛获得了解脱。
“你好,你就是这位小哥的同学吧。幸会,我叫虎杖香织,叫我香织就可以了。”
渡边爱从离开温泉馆回到休息站遇到日车宽见顶多过去了十多分钟。
就在她以为事情已经结束,不需要再帮什么忙时,就见到了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这位年轻女子面容姣好,但脸色苍白憔悴,嘴角挂着令人生疑的笑容。她的额头上有一处长条形的疤痕,实在叫人不在意都不行。
渡边爱的目光在她的额头处停留了半秒,立刻回到香织到脸上。
一种顿重的、阴晦的压抑感让她莫名反胃。
像是她第六感召唤出的鬼魂,萦绕在她周围。
她想起加茂信吾额头上也有相同的伤疤。
“虎杖女士,”渡边爱挤进两人中间,挡在日车宽见面前,用冷漠的语气问,“我们还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
虎杖香织察觉到她的视线飘忽不定,而后突然整个人又变得格外紧张,生怕宝贝被别人抢走似的。
占有欲吗?
她睨视了一眼日车宽见,立刻明白了两人的关系,就说:“日车同学已经帮了我很多了。我就不打扰你俩了,你们……”
“香织?”
远处一个戴眼镜的男人喊出她的名字。
“香织!你去哪里了?”
他就像颗脱离轨道的行星冲过来,差点撞倒香织。他担心地挽住她的手,盯着她,好像世界惨遭毁灭,只剩下他们俩人幸存。男人紧张地嘟囔道,“我们不是说好的要一直在一起,你不会再丢下我的吗?”
渡边爱和日车宽见面面相觑。不只是对男子无视二人感到奇怪,更是迷惑他亢奋的精神状态。
“老公,别多想。”香织悄悄扯开丈夫粘腻的手,温柔地抚摸他的头发,“还记得我们来这里要做什么吗?”
“孩子……”男人在脑子里寻找线索,忽然两眼放光,聚焦在香织的脸上,他声音颤抖,“为了我们的孩子。”
“对,有些事情交给我们女人去做比较合适。”香织说,“我来给你介绍,我遇到的这两位年轻人……”
男人从恍惚中惊醒,原来除了妻子外,还有两人。
他抱住妻子的肩膀,愤怒地对渡边爱和日车宽见嚷道:“你们是谁!?”
“仁。”虎杖香织抓住男人衣领,往自己面前拉。等到对方镇静下来,才松开手,抚摸他的胸口,“这两位是我遇到的朋友。”
渡边爱觉得趣味十足。妻子对待丈夫,就像是训练一条愚蠢的狗。
“抱歉,吓到你们了吧。他刚当爸爸,还不习惯,总是把周围人搞得很紧张。”香织笑了笑,手轻轻放在鼓起的小腹上,“我们听说在这里祈福很灵验,所以就想来为孩子求个平安健康。”
日车宽见震惊。对方本来就瘦,穿上衣服更看不清体型,所以当时完全没往那方面想。
虎杖香织隐瞒自己怀孕,一方面是可能出于隐私的不愿说,另一方面或许担心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顿时,日车宽见陷入深深的自责,他本应该能做得更好。
“噢,和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丈夫,他叫虎杖仁。”香织亲切地说。
“我叫日车宽见,您好。”
“渡边爱。”渡边爱冷冷地说道。
虽然想很知道虎杖香织额头的疤是怎么回事,但觉得现在不是提问的时候。
特别是那位丈夫,在“危机”解除后,满心满眼的都是妻子,不再关心其他任何人了。
“既然没事了,我们就不打扰二位了。”渡边爱用眼神示意日车宽见谈话结束,“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虎杖香织顿了顿,故意着重道,“渡边同学。”
渡边爱此时已经扭过头,迈开脚步离去。
“再见。”日车宽见和二人道别后,跟上她一起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