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9月23日 秋分立山黑部
山顶有一处天然的硫磺温泉。
温泉庄设施简陋,池子很小,冒着热气,却意外的一个人都没有。
渡边爱冲了个澡,褪去寒气,让热泉包裹身体,每寸筋骨都得到充分放松。
她发出满足的叹息声。
“温泉水里有很多矿物质,喝了以后能强身健体哟。”
渡边爱隐约记起由基说的话。
她双手捧起热水,与水中倒影对视。这时门外传来声响,磨砂玻璃门被打开,走进来一对母女。
小女孩黑色头发,黑色眼睛。看见池子里有人,立马不说话,拉紧母亲的手,开始观察面前的陌生人。
母亲向渡边爱微笑致意,抱起女儿,走到淋浴区,开始洗澡。
渡边爱听见水声潺潺,她们时不时发出低低的笑声。
如果有机会,她也要带奥莉和罗莎来。渡边爱一边想,一边将热水泼到脸上。
水声停止,女孩拉着母亲走到水池边,小心翼翼伸出一只脚试探水温。她刚碰到水,立马就缩了回来。
母亲无奈地抱起女儿,走下阶梯,让热水慢慢没过女儿的身体。
渡边爱注视着这一温馨的场景,默默移到旁边,给这对母女腾出位置。
进入水池的小姑娘很快适应了水温,挣脱母亲的怀抱,像只小青蛙,两只小手在水里一抓一放。
在发现母亲不再管着自己,而开始闭起眼享受温泉时,就变得大胆了些。
她好奇地盯着渡边爱。用手指沾了一点水,笑嘻嘻地将手伸进嘴里,随后皱起眉头,表情痛苦,伸出了舌头。
渡边爱露出微笑。
而那位母亲看起来很累,依旧在闭眼休息。
小女孩恢复了平静,让水没过脖子,仔细研究这池子里透明的、会冒热气,而且难喝的水。
“快过来,”母亲睁开眼,“来这边坐好,别打扰到姐姐休息。”
女孩儿听母亲的话,撅起嘴,模仿大人的动作,靠在池边。
“妈妈,我好热。”
“不行,再多泡一会儿。今年你还想感冒吗?”
“不要感冒——!会不舒服的。”女孩儿痛苦地捂住喉咙。
“对哦,所以再坚持两分钟。”
说起感冒,因为罗莎经常不在家,奥莉生病都是她来照顾的。而轮到自己感冒时,她就待在瓦里安,不是喝洋甘菊茶、病号汤,就是被迫喝下鲁斯利亚特制的葡萄酒。而神奇的是,通常她只要睡一晚就能痊愈了。
安静对于小孩来说是一种折磨。不过半分钟,她便坐不住了,玩了一会儿手指,开始打哈欠,紧接着睡眼惺忪,整个人往旁边歪。
渡边爱悄悄挪动身体,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女孩儿感觉到有了依靠,以为是母亲,便捏着她结实的手臂,满足地咂么嘴。
母亲奇怪怎么那么快就安静了下来。睁开眼,女儿已经钻进了陌生人的怀里。
渡边爱顺利地抱住孩子,让她靠在自己的胸口上。
母亲十分惊诧,一个劲地道歉。
“没关系。”渡边爱托起女孩,将热水浇在她肩膀上,“可能是太热了。”
“妈妈……”女孩儿喃喃道。
她的脸埋在渡边爱的颈窝里,侧过头,发现抱着自己的不是母亲,瞬间清醒过来。
“你看看你怎么回事?叫你别影响人家吧。”女人有些生气,但还是轻柔地接过女儿,护在怀里,转而对渡边爱说,“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我很无聊嘛。”小女孩害羞了,在母亲耳边撒娇道,“吱吱怎么不来。”
“小傻瓜,吱吱是仓鼠,她肯定是在家待得更舒服喽。”
“哼。”
“我们待会吃冰激凌吧。”
“好诶!!”
女孩儿在水里欢快地扑腾,水溅到了池子外面。
听着母女俩的对话,渡边爱感到身心舒服,站起身,池子里的水位一下子降下来。
她常年训练,体格魁梧,一身肌肉。一大一小两人都看呆了,眼底里全是欣赏。
小女孩眨眨眼,刚要说话,被她母亲一把捂住了嘴。
“我们是不是吵到您了?”她说。
“没有。”渡边爱走向门口,打开门,“我正好泡得差不多了。二位后会有期了。”
她关起门,从门缝里传来女孩的声音:“妈妈,我们是不是遇到了超人?”
渡边爱笑了笑。如果她是,她说不定早就能飞上天,穿越回去了。
从温泉里出来,她擦干身体,穿上衣服。拿出手机,发现十分钟前,日车宽见给她打了两通电话。见电话没接,就紧接着发了一条短信,上面写:
渡边同学,我遇到了一位女士,她似乎脚崴伤了,我正带她往休息站走。
“知道了。我去找你们。”渡边爱回道。
*
就在二十分钟前,日车宽见还沉醉于漫山遍野的色彩里。静谧之中,他感受到全世界仿佛只有自己的存在。
这个季节的雷鸟羽毛是深色的,不巧能和周围环境完全融为一体。因此,他连它们的一片羽毛都没看见就不奇怪了。
不过,他并不着急,反而惬意地享受寻找的过程,拍了无数照片,可以说收获颇丰。
等到小腿肚和脚底开始酸胀,肩膀变得僵硬起来。水壶里的水已经消耗掉了一大半,这减轻了不少重量。
他决定回去。
这时,极为独特的鸣叫声钻入耳中,就像是谁给儿童玩具上了发条。
循声望去,毛茸茸的草地上,一个小小的身影蹿出来。
他当即举起相机,连拍了数张。
日车宽见觉得不满意,便跟上雷鸟,沿着向下的山路小跑,进入了一条崎岖的野路。
在岔路口遇到了个人,正跪在地上。面前是杂草堆,一座古老的神龛矗立在其间。
日车宽见伫足观察,小心翼翼地问道:“您好,请问需要帮助吗?”
那人肩膀一颤,转过头。
她是一名年轻女子。皮肤苍白,两片细眉下的眼睛又黑又亮,自下而上地盯着他,不知为何竟看出些许厌烦来。她嘴唇薄,下巴尖,黑色短发被湿气浸透。衣服和裤子上都是泥土,整个人显得十分狼狈。
他上前,关心道:“您没事吧?我叫人来帮忙。”
“不用。我不想给别人添麻烦。”年轻女人拒绝,动了动大腿,发现还有力气,便双手一撑,就要起来,“我摔得不算太严重。”
日车宽见立马蹲在地上,接过她的背包,伸出另一手,方便她抓住。
“谢谢。”女人露出淡淡笑意,深深地扫视了他一眼,“先生,请问您怎么称呼?”
“我叫日车宽见。”他自然而然地帮她背起包,架起手,为她提供着力点。
“我还以为要等到晚上才有人路过呢。”她开了个玩笑,手搭在他手臂上,挪动脚步,“我叫虎杖香织,叫我香织就可以了。您怎么跑到那么远的地方来了?”
“我是来拍雷鸟的,不知不觉就走到这里了。”日车宽见环顾四周,连一个人影都没有,便开始担心起两人的安危来了,“虎杖女士,您的腿真不要紧吗?我带了药膏,能消肿止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