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9月23日秋分立山黑部

几星期前，渡边爱收到登山部的邀请函，邀请她参加为期两天一晚的赏秋登山徒步活动。

而那天正好是秋分。

九十九由基看见她端着咖啡，站在挂历前一动不动，就走到她身边，说：“去看看吧，听说那边的景色很不错。”

渡边爱转过身。她或许要在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只能在由基面前展现最真实的情感，包括脆弱和忧愁。

“嗯。”她轻声回应，转而又看向挂历，“我来这里都快两年了。”

九十九由基偷偷观察她的侧脸，突然伸出手在她后背猛拍了一下。

渡边爱惊讶，踉跄了一下，杯子里的咖啡也随之洒了出来。

顶着她诧异的眼神，九十九由基毫不在意地说：“赶紧给我振作起来。这次不把那个法律男拿下，你就别想回来了！”

回来……吗？

待到渡边爱回过神，手里的杯子不见了，她也换上了黄色冲锋衣，头上戴着帽子。透过墨镜，面前站着一群活力四射的年轻人，他们热情鼓掌，欢迎她和身边另一个人的到来。

她看见格斗部部长白井幸彦，就大概猜出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登山部的部长和副部长是对情侣，二人想把自己的幸福传递给每个人。这次活动目的想必就是给青年们制造接触机会。

不过，她还见到了个熟人。

如果说，所有人对赏秋之行充满激情，而那人像从大陆分离出去的孤岛，格格不入。

日车宽见依旧是副扑克脸。他今天穿的是黑色外套，胸前挂着相机，背后背着行囊。

渡边爱微微点头和他打招呼，一不小心触发了接下来的连锁反应：日车宽见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登山部部长带着她的笑容，将抽签桶举到她面前；随后她感觉到一束炙热的视线从白井眼睛里发射出来。

渡边爱则继续盯着日车宽见，见到他也朝自己点了点头，才满意地从抽签桶里拿出一支签。

“可惜了，部长。”渡边爱说。也不知道她指的到底是面前哪一位，反正从这位登山部部长的脸上最先显现出错愕与沮丧，“是红色的。”

白井幸彦拿着手中黑色的签，垂下头。

希望天元能原谅自己耍了一点小手段。

她怎么可能把选择权交在别人手里。

渡边爱迈开脚步，穿越人群，站在日车宽见面前，“你好，我们又见面了。”

日车宽见肉眼可见地慌张起来，眼神变得飘忽不定。他张开了嘴，正当想说些什么时，被部长宣布活动开始的声音打断。

于他而言，这和学生听到下课铃没什么区别。

渡边爱想，这家伙难道对自己送出去的《六法全书》还恋恋不舍？

“日车，没想到你也会参加联谊。”她与他并排走在路上，渡边爱故意问道。

“我是来拍雷鸟的。”日车宽见的目光在和她打完招呼后就一直聚焦在最远处。他的步子迈得很开，坚定地往前走。

他遇到过许多趋炎附势、唯利是图的人。对渡边爱的印象不算好，也不算太差。但无论她想做什么，只求她别把自己也拉“入伙”。

“那太好了，”渡边爱发现他故意走得很快，却没意识到两人身高相差无几。只要她不愿意，想摆脱她几乎是不可能的，“我正好来散散心。”

日车宽见愣了一下，心虚地用拇指摩擦相机上光滑的皮革，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或许过于先入为主了。

“抱歉……”日车宽见嘟哝了一句，放慢脚步。

渡边爱大概是没听见。因为这会儿跑来了一群学生，他们兴奋的尖叫声像捕鱼的海鸟深深扎进她的耳朵里。

等到他们彻底离开后，她才继续说：“而且，我也并不喜欢白井。”

“渡边同学，”日车宽见思考了一会，还是决定道：“抱歉，接下来的话我不知道该怎么讲，但我觉得还是应该要跟你说的。”

渡边爱挑眉，好奇地扫视了他一眼，表示自己愿意听下去。

日车宽见继续道：“你打败了他，或许意味着你完成了自己的计划。但我认为，他对你进行的言语侮辱，至少他应该道歉，而不是来追求你。”

日车宽见回想起当时的情形，即便站在人群最外围，那些瞧不起女性的话对他而言太过尖锐刺耳。而底下的“观众”似乎早就习以为常，甚至打算继续看完这场闹剧。

从小，一旦他看见自己认为有问题的事，就无法坐视不管。

起初，他看见的是一位被困在无数流言蜚语里的无辜学生。后来，他看见她遭到白井的骚扰和贬低。他应该站出来，为她做点什么。

然而，再后来，他发现这可能都是她的预谋。

于是，他陷入纠结，开始考虑渡边爱的行为是否偏离了自己心中所谓“对”的正义天平。

很明显，这位女同学不需要他的帮助，她比自己更会解决问题。

“很有趣。”渡边爱睁大了眼睛，赞赏地看向他。

要不是自己的情况复杂，她还真想和日车尝试认真相处看看。

从进入高专开始，她遇到过许多来自男性的恶意。而她从未得到过道歉，也从未想过。

因为Mafia的经历，她注定不会像普通人一样看待、处理问题，

或许，奥莉也会受到影响。

“我觉得我等不到他向我道歉的时刻。”即便有那样的原因，渡边爱还是说出了内心的真实想法，“因为，我一直在往前走，同时也相信自己的直觉，抛弃讨厌的，留下喜欢的。”

二人沿着山路走上台阶，身边来来往往都是游客。

日车宽见听到她的最后一句话，愣在了原地，注视着蓝天下她的后脑勺。

“而且，你说的问题是社会问题，单凭你我是没法立刻扭转局面的。”渡边爱转过头，停下和他对视，“但或许，一小部分聪明人能得到启发。”

“日车，你有空可以来馆里看看。”渡边爱回过头，继续往上走，“我们收了不少女学员，她们很乐意花时间进行体能训练。”

日车宽见重新迈开脚步，跟上她，“你好像很习惯让自己陷在冲突里。”

渡边爱笑了笑，没想到日车说话会那么直白，“嗯，这大概和我过去的经历有关。他们说的那些传闻，不完全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