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来到山顶的休息站，穿过餐厅，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耳边只有对方的呼吸声。
天空很低，山峦起伏间，就像是有人不小心打翻了颜料，将黄色、红色、绿色、白色全都混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副浓墨重彩的油画。
由基的话没错，山顶的确很美。渡边爱想。
“雷鸟就在这一片区域活动？”她问。
“嗯……但不一定能找到。”日车宽见被眼前的景色深深震撼，“今天能是晴天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那么接下来，”渡边爱说，“我们分头行动吧。你去找雷鸟，我随便逛逛。”
“嗯，待会儿见。”日车宽见说。
渡边爱目送他离开后，拿出手机，收到了一条来自由基的短信，上面说今晚有空的时候打电话给她。
回到餐厅，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向服务生要了一杯冰咖啡。
“喂。嗯，对，我已经到了。”渡边爱拨通号码，眺望远方的风景，她能隐约看见日车宽见的身影，“是很漂亮，天气也很好。你不来很可惜。”
“我在赚钱呢，以后还有机会。话说，我们的天才法学生呢？”
听九十九由基的语气，就像是她和日车宽见已经决定好了什么一样。
这让渡边爱想起对方曾对自己说过的话：
“爱，你要不要趁这个机会，试试看忘记咒术的事，忘记火焰的事，忘记Mafia的事。像个普通人一样，学习、交朋友、谈恋爱？”
她明白对方的意思，可是……
“他是个认真的人，我不想骗他。”渡边爱说。
“爱……”
“由基，我明白你的意思，谢谢。但我觉得我能在这里欣赏眼前的风景就已经很满足了。”
电话那一头传来沉默。
“特别是在‘我们的事业’还没完成之前，贪玩会酿成大祸。”渡边爱夸张道，“再说了，不还有你嘛。”
九十九由基发出轻微的笑声，“你还不算见色忘义。”
“所以，你打电话来就为了确认这件事？”渡边爱喝了一口咖啡。
“当然不是。”九十九由基说，“怜子想让我调查一个传闻。但我觉得这件事，你也应该知道。”
渡边爱离开得匆忙，自从那晚之后，就再也没回过高专。在她的授意下，学校的所有物品全都交给由基和怜子老师处理。
而就在大概一周后，由基带来了那只叫做草莓的文鸟。
某种角度上，日车宽见说得没错。怜子老师决定把鸟交给她养，是希望她能拥有相对稳定、安全的生活环境。
渡边爱脱下帽子，理了理短发后，又重新戴上帽子，简短地答道：“愿闻其详。”
“加茂笃正在那晚后，已经失踪了将近一年。最近有传闻说他已经死了，而杀死他的人是他的哥哥，加茂信吾。”
“不可能。”渡边爱斩钉截铁。
“那晚所有人都看见兄弟俩一起上的直升机。”九十九由基说。
“那更不可能了。”渡边爱说，“那么多人在，要下手也未免太心急了，怎么可能不让人怀疑到自己身上？”
“这么说来，你相信笃正同学还活着？”九十九由基说。
渡边爱闭起眼，黑暗中浮现了奥莉和罗莎的身影，她们在对自己招手，仿佛在叫她一起走，“我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能证明，但我相信在美世的事情没搞清楚之前，他不可能放弃。”
她睁开眼，奥莉和罗莎瞬间消失，只剩下黑咖啡里自己的倒影。
“我也相信他还活着。”电话那头传来声音，“那晚，和他一起消失的还有他的家里人。手足相残，有违人伦。御三家就算再贪婪迂腐，也不至于做到那样的地步。而且，他们有加茂宪伦的前车之鉴，肯定要夹着尾巴做人。”
“那这件事，你觉得和谁有关？”渡边爱问。
“当然还是加茂信吾。”九十九由基说，“第一，当晚兄弟俩因为那名管家的事爆发了冲突，笃正同学极力阻挠信吾杀死四乃；第二，也是最大的疑点。到现在为止，加茂家没人站出来对谣言做出解释。同时，信吾这个人……也像消失了一样。任凭我怎么打听，都没听到任何消息。”
“如果死的另有其人呢？”渡边爱冷不丁地说，“比如直升机坠毁……”
“啊，很有道理！！”九十九由基说，“但可能性不大。你说，如果信吾死了，为什么他们家要搞得那么神神秘秘的呢？还有一点，时间对不上。直升机没出事故，兄弟俩不是同时消失的……”
“等等！”渡边爱忽然道，“你说的流言是怜子老师告诉你的吧？那你知道是什么时候传开来的？”
“嗯……大概就是近一个月吧……难道？？！！”九十九由基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这是某人故意散布的假消息？”
“如果推断正确。”渡边爱说，“这很有可能就是笃正留下的讯息。”
“好，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会去告诉怜子，让她放心的。”九十九由基说。
“怜子老师……”渡边爱嗓音低沉，盯着桌上木头的纹路，“她还好吗？”
“要听实话吗？”
“嗯……”
“你俩是她带的第二届学生，这对她打击不小。”
第一届学生早殇，原本已经重振旗鼓的她，满心欢喜地迎接自己的第二批学生。却没想到像是中了某种诅咒，到头来她保护不了任何人。
“好，我知道了。让她多多保重，别担心我。”渡边爱深深吸了一口气，她也不愿意将无辜的人牵涉进来，但有些事牵一发而动全身，“那加茂信吾……”
“目前来看，那个人对我们的影响不大，可以暂时不用去管了。”九十九由基说，“先把笃正同学找到。”
“嗯。”
“好了，别去想那些沉重的事了。这两天你就好好在那儿放松心情，休息一下吧。但别忘记给我带纪念品喔。Ciao.”
“好，我知道了。Cia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