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诚布公后,气氛变得很轻松。
络腮胡兴致勃勃地开始给她看自己新做的美甲,说是等会儿还要去见男人,说到一半自己先笑起来,姜禾打趣他。
而与此同时,季如川已经离开了那家餐厅。
她并没有真的走远。
她刻意压低了头,坐在不显眼的角落里,狗狗祟祟的暗中观察。她告诉自己只是确认一下,确认姜禾不会被为难,确认这场饭局能早点结束。
起初,一切都很正常。
姜禾坐得端正,表情冷淡,几乎没什么互动。季如川心里那点被压住的火气,慢慢往下落了一点。
不知道对面的人说了什么,姜禾忽然笑了。
那不是假笑。
季如川愣住了。
姜禾在笑。
是不是聊得很不错?
是不是……开始认真考虑了?
她对这个男的很满意?
她要相亲结婚了吗?
她和这个男的要结婚了?
季如川往前走了两步,脑子里一片混乱。她甚至荒唐地想过,要不要直接走进去,把那个人的胡子拽下来,让这场相亲立马结束。
可她看到姜禾的侧脸。
笑得很温柔。
她眼神暗了一下,没有再往前。
转身离开时,脚步比来时沉重了很多。
姜禾发现,她和络腮胡确实是家里人认识。
“姐妹,认识你真的太好玩了。”他叹了口气,又很快笑起来,“我有点怕自己哪天真顶不住压力,怎么办啊。”
“我也头疼,”姜禾诚实地说,“不过你不是已经出柜了吗?”
“哎呀,”他摆摆手,“他们觉得我是在外面上学被带坏了,说多跟女生相亲就能被扳直。”
姜禾:“?”
他看见她的表情,自己先笑得不行:“算了算了,不说这个了。我跟你讲,我最近的新老公身材超好的……”
话题就这么被带偏了。
他讲话刻薄又跳脱,一边吐槽家里,一边辣评他老公,毫不避讳。姜禾原本紧绷的情绪,被这种毫无防备的真诚卸了下来。
两个人顺着路走了一段,分别的时候,两人又在商场外站着聊了几分钟。
挥手告别后,姜禾心里反倒轻松了不少。
她一转身就拨通了电话。
“喂,老公,”语气不自觉地软下来,“我在停车场出口这里。”
那头很快应了一声:“嗯,五分钟。”
没过多久,姜禾上了车。
季如川视线始终落在前方,一句话没说。
姜禾手里的包被她捏得发紧。沉默拉得太长,她心里发虚,还是低声开了口:“你刚才去哪了?”
季如川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几秒才冷冷地回了一句:“跟你有关系吗?怎么不说你刚才去哪了?”
姜禾这才闻到她身上的烟味,混着车里的空调,一下子呛进喉咙。她皱了下眉,把车窗摇下来。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我怎么没好好说话?”季如川语气冷淡,“你不想听,我就不说了。”
姜禾心里的那点不安被彻底点燃,她一把将刚才一直攥着的包甩到后座,发出一声闷响:“你不想说就别说啊。”
车里顿时更安静了,只剩下风声从敞开的车窗灌进来,勉强冲淡了那点烟味,也冲不散僵硬的气氛。
季如川脸色沉着,一边开车,一边把姜禾刚摇下来的车窗重新关上。
姜禾猛地转头看她:“你干什么?我开窗都不行?我不喜欢闻烟味。”
“胡子你都受得了,”季如川终于侧过脸,“我抽个烟怎么了?”
姜禾一下子炸了:“我什么时候受得了胡子了?”她伸手再次把车窗摇下,“你是说刚才那个相亲的男的?你能不能别乱说话?”
“我看见的。”季如川说。
“你看见什么了?”
“你想跟男人结婚,能不能早点告诉我?”季如川的声音忽然低下来,“真的,你早点说我就不耽误你了………”
她话还没说完,姜禾在副驾猛地抬高了声音:“你有完没完!我说了你不要乱说!”
季如川踩下刹车,把车稳稳地停在路边,挂了挡。
她没有看姜禾,在努力把情绪按住。
失败了。
“你早就认识他吗?”她的声音终于失控,“那我呢?那我呢!我算什么?”
姜禾别过脸,眼眶发热,声音却硬着:“你凶什么凶?我没有想相亲,今天是第一次见。”
季如川沉默了,重新启动车子,把车窗摇下,打开排气。
车子往家的方向开去,一路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