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禾移开视线。

“爸，你别跟我说这个。”

她声音压着，却明显冷了几分，“我在外面吃饭呢。”

“你也快退休了，跟我妈多锻炼锻炼身体就行了，我的事你别操心了。”

“嘿，你这孩子。”姜海峰的语气立刻变了，“现在长大了，不听我的话了是吧？”

姜禾耐心已经见底。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先挂了，有事回头再说。”

她正准备挂断。

“等等。”

姜海峰的声音忽然严肃起来，“我跟你讲正事呢。”

姜禾的指尖停在屏幕上，眼神已经明显不耐烦。

“我关系好的一个同事，他家孩子今天…”

“爸，我这边有点吵，听不清。”

“我先挂了。”

“别急别急。”姜海峰急忙接上，“那小孩我小时候还抱过呢，看着长大的，各方面条件都不错，就是一直没成家。他爸妈也着急。”

“你们晚上见一面，吃个饭，就当认识一下。地址我一会儿发你，就在你附近，xxxxx商场，你现在离那不远，等会过去就行。”

姜禾终于忍不住了。

“我不去。”

“我已经答应人家了。”

“只是了解一下，不是一定要有结果。”

话音落下，电话已经被单方面挂断。

季如川一边低头干饭，注意力却始终落在姜禾脸上。

心里已经有了大概。

她没有急着问，等姜禾终于抬头：

“……要去吗？”

姜禾皱了下眉，脸上的烦躁几乎没有掩饰。

她没立刻回答。

季如川伸出手：“地址我看看。”

姜禾把手机递过去。

“知道了。”

她把手机还给姜禾，听不出语气“我送你过去。”

餐厅的环境越是优雅，姜禾心里反而越发不安。

暖色的灯光，安静的音乐，摆盘精致的菜肴，一切都让人放松，可她却坐得有些坐立难安。她忽然意识到，对面的季如川已经很久没动筷子了。

服务员态度一如既往地周到，季如川简单应了一声，随后起身去结账，全程没再说话。

姜禾想开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从餐厅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光线比室内亮了许多。

季如川径直往前走，步子很慢，却也没有停下，更没有像往常一样自然地伸手来牵她。

她甚至没有回头。

姜禾跟在她身后，隔着半步的距离。

她想起平时，过马路会被牵住手腕，走得快了会被拉回来，连在人多的地方都会下意识护着她。

可现在，季如川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姜禾低头看着两人相近却不相触的影子，心里带着点委屈，也带着实实在在的慌。

她们一路沉默着往前走。

商场里人不算多，姜禾走在季如川身侧，余光能看到她的侧脸。

在一家珠宝店前，季如川忽然停下。

“有喜欢的吗？”

姜禾怔了一下，下意识想说现在要买么。

可视线还是慢慢扫过了柜台。

只是在某一枚戒指前，目光停留得久了一点点。

季如川顺着姜禾的视线看过去，只是对柜姐说：“那个。”

柜姐看着姜禾，笑意立刻变得意味深长：“这个吗？有合适的尺寸呢。”

她站在那里，看着季如川利落地付款拿到盒子。

戒指被取出来的时候，灯光在金属表面轻轻闪了一下。

季如川低头，把戒指稳稳地套进她的左手无名指。随后，她给自己也戴上了同一枚。

下一秒，季如川伸手，牵住了姜禾。

姜禾低头看着两人交叠的手，又看了眼那枚戒指。生出念头：这样牵着她的手跑掉吧。

跑得远远的，哪怕什么都不要。

至少，不要让季如川伤心。

可脚步还是停在了那家餐厅门口。

季如川说，结束了给她打电话，她会来接。

姜禾在心里骂自己。

姜禾你是人吗？你为什么要接那个电话，她不要你了就好了是不是，你就继续作吧。你继续啊。

她进去的时候，对面的人已经到了。

圆圆的脸，微胖，看起来倒是和气。两人礼貌地点头。姜禾没打算展开话题，只想着找个合适的实际假装走开实则买单走人，花钱消灾。

气氛安静得有些僵。

大概是察觉到了这一点，对方先开了口：“我是被我爸硬塞过来的，你别介意。”

姜禾抬眼：“嗯，我也是。”

对方像是松了口气，话一下多了起来：“我爸还让我们多聊会，我真的最近也没惹吧？一回来就开始催婚，这素在干什么？”

姜禾：“？”

她愣了一秒。

对面的人自顾自地吐槽着，语气却和外型不搭。姜禾重新打量了他一眼，络腮胡，身形壮实，一开口有些烧烧的。

“你也不想相亲？”姜禾问。

对方的络腮胡一听，立刻翘起了兰花指：“当然不想啊。我跟你说，我爸非要我结婚，我都跟他说了我……算了，反正他假装没听见，还是要我相。”

他摆摆手：“没事的，微信都不用加，做做样子，应付过去就行。”

姜禾：“？”

“你是说……你有男朋友？”

络腮胡笑得有点娇羞，兰花指装都不装了直接挥出来：“姐妹，你眼神真好。”

姜禾没忍住，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