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禾工作的那家律所,在业内是有名有姓的地方。
外人总爱说律所时间自由,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听起来像是份体面又松快的工作,但真正坐在这里的人都明白,那点所谓的“自由”,不过是没人替你数加班的小时。
姜禾刚执业没几年,却已经忙得不像新人。不是被安排,而是被挑中。
她能力出众,做事稳,遇事不躲,写起文件来思路清晰又利落,最难得的是,她对复杂和繁琐有耐心,也扛得住压力。
老板郭东燕正是看中了这一点。郭东燕在业内名气极大,脾气和手段一样硬,案子只挑重要的做,人也只带值得花心思的人。
她很少耐心培养新人,可姜禾偏偏成了例外。
最初只是让她跟着旁听,整理材料,后来慢慢开始让她参与讨论,再到把关键部分直接交给她负责。节奏快得近乎残酷,却又极其现实。
姜禾的工作很快被填满:项目一个接一个,会议常常连轴转,白天和客户谈条款,晚上改合同到深夜,周末不是在出差,就是在酒店房间里对着电脑逐条核对细节。
律所里没有明确的上下班时间,只有案子推进的节点,她常常一抬头,窗外天色已经完全变了。有人觉得她太拼,可姜禾心里清楚,这不是被逼出来的忙,而是她自己选择站到这个位置。
郭东燕愿意带她接案子,本身就是一种认可,也是一种筛选,能跟上,就留下,跟不上,自然会被淘汰。
姜禾没有退,也没有喊累,她只是把每一件事做到位,在看似自由却高度紧绷的日子里,一点点把自己磨成真正能独当一面的人。
忙起来的时候,是真的忙。
姜禾不是那种敷衍应付的人,她做事一向有股狠劲,要么不做,要做就要做成。案子接到手里,她心里想的从来不是差不多就行,而是怎么把事情往最稳最彻底的方向推进。
钱也是在这种日子里一点点攒下来的。律所给得不算吝啬,加上项目提成,专项奖金,她这几年几乎没怎么真正松懈过,账户里的数字也随之安静地往上走。她很清楚自己要什么,不只是体面,更是底气。
钱对她来说是一种确定感,是无论将来发生什么,都不至于被轻易推着走的保障。
她所在的这家律所,运气确实也好。成员几乎清一色是女性,专业又情绪稳定,办公室里少有无意义的消耗,没有多余的攀比,也很少出现需要她分心应付的社交陷阱。
大家更习惯用工作说话,用结果判断价值。但正因为如此,压力也被压缩得更加集中,没人给你兜底,也没人替你示弱。每个人都清楚自己坐在这里是为了什么,也清楚一旦松懈就会被迅速取代。
姜禾在这样的环境里待久了,已经成为抗压天才了。
不工作的时候确实自由,这倒是真的。
她习惯一边做自己的事,一边和季如川挂着电话,有时候只是开着视频,看对方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或者安静地坐着,各做各的事,也不觉得无聊。
前一个案子终于在她手里彻底收尾,那种悬在心里的紧绷一下子松了下来,心里的大石头还好没掉下来。
她难得给自己放了假,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窗外的光透过窗帘落进来,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下城市远处的声响。她租的房子在大城市里算不上很大,但胜在干净敞亮,位置很好,风景很好,又安全。
房租确实不低,可这份工作给得也算体面,让她不至于为生活本身焦虑。姜禾睁开眼躺了一会儿,什么都没想,第一件事就是伸手摸到手机,给通讯软件排在第一个的人打了电话。
“喂,老婆,在干嘛。”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懒意,尾音软软的。
那边传来季如川模模糊糊的回应,显然还没彻底清醒:“喂……还在睡觉呢。”
姜禾靠在枕头上笑:“想我了吗。”
“嗯。”
“想我了怎么不说话。”
季如川低低笑了一声,像是被她逗醒了一点:“现在才早上六点多嘛。”
“我知道。”姜禾语气理直气壮,“可我想你了,不行么。”
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妥协般地应声:“好好好。”
姜禾把视频打开,镜头对着天花板,又慢慢移到自己脸上:“视频别关,我看着你继续睡。”
季如川应了一声“嗯”,声音重新变得平缓。姜禾就这么躺着,看着屏幕里那张熟悉的脸重新安静下来。
季如川把手机立在枕头边,翻了个身,很快又睡了过去。